“老狄,枣红了,婉儿要是真回来,你咋办?”
他爹睁开眼。“咋办?住下。”
“就这?”
“就这。还想咋办?”
他姨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李云龙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袋面粉。“麦子磨了,给你们送点。”
“这么快?”他爹接过去。
“机器脱粒,机器磨面。快。”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仰头看着那些青枣。“又大了。”
“大了。快红了。”
“还早。得六月下旬。”
“快了。”
李云龙看了一眼枣树树干上那道缝。“这是啥时候裂的?”
“前阵子。自己裂的。”
李云龙凑近看了看。“不是裂。是长。树在长洞。”
他爹没说话。
李云龙抽完烟,站起来。“我走了。过两天再来。”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呢?”
“在桌上。”
“放着好。”
他走了。
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窗外有月亮,细细的一牙,挂在枣树的枝子上。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
他闭上眼睛。
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他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不是他爹的脚步声,是一种更轻的、像风一样的声音。他下了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枣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蓝布衫,头发花白,瘦,脸白,眉眼跟他姨一模一样。她仰着头,看着那些青枣。
狄犹龙心口一紧。他推开门,跑出去。
“姨。姨?”
那人转过身。
不是他娘。是他姨。
他姨在枣树底下站着。
“你咋了?”他姨看着他。
“我梦见……”
“梦见你娘了?”
“不是。我看见……”他没说下去。
他姨看着他。“看见谁了?”
“以为是你。以为我娘回来了。”
他姨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那颗青枣在枝子上轻轻晃着。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
“枣红了的时候。”他在心里说。
风吹过来,像是在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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