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的脚步未停,目光从那惊惶的农妇和滚落的萝卜上掠过,眼底的沉寂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但插在靛青布衣下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街边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吸引了风吟的注意。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城中堡垒。高大的朱红色围墙,绵延几乎半条街。墙头覆着深青色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两扇巨大的、钉满碗口大鎏金铜钉的黑漆大门紧闭着,门前蹲踞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狰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势。
门楣之上,高悬一块巨大的乌木鎏金匾额,上书两个遒劲有力、带着凛然正气的斗大金字——“朱府”。
这便是仪礼城的无冕之王,“礼教楷模”朱老太爷的府邸。朱门。其势之大,盘根错节,据说连历任知府到任,都需先递上名帖,拜会这位“德高望重”的朱老太爷,得其首肯,方能在城中施政。
朱府门前异常冷清,宽阔的石板地光可鉴人,连落叶都少见。只有四个身着玄色劲装、腰挎长刀的家丁,如同石雕般分列大门两侧。他们身形彪悍,眼神锐利如鹰,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前空旷的街道。任何在朱府门前稍有停留或张望的路人,都会立刻引来这四道冰冷目光的锁定,那无形的压力,足以让胆小的落荒而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风吟的脚步,在距离朱府大门约莫十丈外的街角停下。他倚着一家店铺门前的廊柱,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两扇紧闭的、如同怪兽巨口的黑漆大门,以及门前那四尊杀气腾腾的“门神”。
空气中,似乎连风都绕着朱府走。那高墙深院之内,不知禁锢着多少森严的规矩,多少在“礼义廉耻”名号下扭曲的灵魂,又有多少被“失礼”之名碾碎的冤魂?压抑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浓雾,从朱府高大的围墙内弥漫出来,沉甸甸地笼罩着整条街道,甚至整个仪礼城。
风吟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这满城的“礼”,这朱门的“威”,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副沉重的、锈迹斑斑的枷锁,锁住了人鲜活的气息,锁住了心本真的跳动。他腰间那管翠竹笛,在靛青布衣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就在这时,朱府一侧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仆,佝偻着背,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崭新绸缎小褂的男孩走了出来。那男孩粉雕玉琢,显然是朱府的少爷。
老仆牵着男孩,沿着朱府高墙下一条狭窄的甬道,小心翼翼地走着。男孩似乎对墙外的一切感到新奇,脚步轻快,东张西望。忽然,他看到了街角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停在树枝上,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呀!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