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是夜深人静,而是毫无生气的、凝固的死寂。铺面内,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没有鼾声,没有梦呓,甚至没有老鼠活动的窸窣。只有一种空洞的、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的静。
而且,那飘散出的药草气味之下,掩盖着一丝极淡、却绝难逃过苏念雪感知的——血腥气。以及,一丝更加微弱、但阴冷蚀骨、属于玄水会(黑蛇)力量残留的气息,如同毒蛇爬过留下的黏液,虽经刻意处理,依旧顽固地附着在门板、窗棂的细微缝隙里。
阿沅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扶着虎子手臂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掐进虎子的皮肉里。她死死盯着那紧闭的、仿佛一张沉默巨口的黑漆木门,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不需要苏念雪提醒,她也明白了。两年时光,足以改变很多,毁灭很多。方掌柜,那位教中忠诚和蔼的老人,她曾经指望的、在这陌生城池里唯一可能的安全港湾,恐怕已经……
“绕后。” 苏念雪的声音冰冷,斩断了阿沅最后一丝侥幸。没有任何犹豫,三人退入主街阴影,如同被惊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另一条更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侧巷,迂回向济世堂的后方。
矮墙,翻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药材的苦涩,扑面而来。小院内的景象,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狼藉,血迹,死亡。
方掌柜怒睁的、凝固着惊怒与不甘的双眼,在菌丝幽微的光芒映照下,刺痛了阿沅的心,也冰冷了苏念雪的判断。
现场被匆忙清理过,但留下了一片深蓝色的、带有金色水波暗纹的锦缎碎片,和更浓郁的玄水会阴寒气息。目标明确,手段狠毒,撤离匆忙。
小主,
赫连锋,玄水会。他们的触角,在这两年里,果然延伸得更深,更毒。济世堂暗桩的拔除,是警告,也是宣言。
阿沅的泪水无声滚落,又迅速被她用衣袖狠狠擦去,只留下通红的眼眶和一片冰封的恨意。她对着方掌柜尸身的方向,深深一躬。虎子也跟着鞠躬,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愤怒。此地已成死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菌丝卷起那片关键的碎布,扫过几样有用的药材和散落的钱银,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苏念雪最后“看”了一眼这血腥的现场,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气息,都刻入记忆的深处。
血债,又添一笔。赫连锋,玄水会,黑蛇……这些名字,在两年时光的酝酿后,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可憎。
翻墙,没入更深的黑暗。
夜风呜咽,带着两年积累的尘埃与血腥气,穿过杏林巷空荡的街道。济世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着,像一个沉默的、流干了血的问号。
“去西市。” 苏念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重回人间后的第一道指令,冰冷,清晰,不容置疑,“去最混乱,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舍与夜色,投向了西市那片更加黑暗、也更加沸腾的区域。两年蛰伏,潜龙出渊。这黑铁城的棋局,已然换了天地。而她,携着地底七百日的沉寂与谋算,携着“螭渊”的秘密与赤焰圣女的因果,即将落子。
第一步,便是要在这已然陌生的棋盘上,找到一个立足的缝隙,听清这变了调的市井之音,看清这暗流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新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