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岐没有立刻叫起,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深藏的悸动。不过月余未见,她却似清减了些,原本略显圆润的下颌尖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数月监国,劳心劳力。但她脊背挺直,仪态万方,眼眸清澈坚定,不见半分怯懦惶惑,反而隐隐透出一种经过风浪洗礼后的、内敛的光华。
“皇后平身。”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长途跋涉和旧伤未愈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谢陛下。”林微微起身,垂眸敛衽,礼仪无可挑剔。只有离得最近的她,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异于常人的微凉。
简单的迎驾仪式后,谢无岐未再多言,重新上马,在百官的簇拥和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向皇城行去。林微微的凤辇紧随其后。一路上,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鲜花和彩绸抛洒如雨。谢无岐偶尔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引来更热烈的回应。林微微端坐辇中,听着外面的喧嚣,心中却异常平静。只有她知道,这盛大的凯旋背后,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和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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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宫,已是午后。繁复的告庙、祭天等礼仪之后,谢无岐终于得以回到乾元宫。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林微微在侧。
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尘仆仆的气息。
谢无岐脱下大氅,随手扔在椅中,走到榻边坐下,似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眉宇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左肩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林微微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仰头急切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你的伤……”
谢无岐放下手,垂眸看她。卸去了朝服凤冠,她只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墨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得下巴尖俏,我见犹怜。此刻,她眼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目光,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朝堂上沉稳自若、挥斥方遒的监国皇后截然不同,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燥郁与疲惫。
“无碍,余毒已清,将养些时日便好。”他淡淡道,伸手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细腻的肌肤,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林微微却不肯信,她轻轻抓住他欲收回的手,目光落在他左肩:“让我看看。”
谢无岐眉头微蹙,似要拒绝,但看到她眼中执拗的坚持,终是松了口:“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