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京,”谢无岐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好生歇息几日。朕陪你。”

“嗯。”林微微闭上眼睛,轻声应道。

帐外,秋风卷起落叶,猎场正在清理血污,恢复秩序。而帐内,帝后相拥,暂时远离了外间的纷扰与血腥。前路依旧漫长,阴谋或许并未完全散尽,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享受这劫波渡过后的、片刻的宁静与相依。

收网擒凶,尘埃暂定。而深宫与朝堂的博弈,永远在无声处,继续进行。

秋狩的血色阴霾,随着康郡王府的倾覆与真凶伏法,终于渐渐散去。猎场在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与整顿后,恢复了表面的秩序。圣驾回銮,旌旗招展,但队伍中的气氛,却与去时的热烈昂扬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历经风波后的沉肃与压抑。然而,在这份沉肃之下,帝后之间的氛围,却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回京后,谢无岐以“肃清余孽、整饬宗室”为名,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批与康郡王过从甚密、或有确凿证据显示参与其阴谋的官员及宗室子弟,或贬或流,毫不手软。朝堂上下再次经历了一番震荡,但无人敢有异议。经此一事,谢无岐的皇权威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林微微“明察秋毫、佐政有功”的形象也愈加稳固,再无人敢因她女子之身而有丝毫轻视。

然而,表面的雷霆手段之下,谢无岐与林微微都清楚,康郡王案或许还有未尽的线索,那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只是暂时蛰伏。但眼下,他们更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稳固这来之不易的平稳局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连日来的劳心劳力与惊心动魄,让谢无岐的旧伤处隐隐又有些不适,太医叮嘱需静养。他便顺势将大部分日常政务交由林微微与几位阁臣处理,自己则坐镇乾元宫,批阅最重要的奏章,掌控大局。林微微白日里在文华殿与重臣议事,处理奏疏,傍晚时分,则必回乾元宫,亲自照料谢无岐的饮食起居,与他商议一日要务。

这日黄昏,秋意已浓,庭院中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林微微从文华殿回来,褪下繁复的朝服,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碧色常服,未戴过多首饰,只绾了个简单的髻,来到乾元宫。

谢无岐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未看进去,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柔和了些许平日的冷硬。

“陛下,”林微微轻声唤道,走到榻边的小几旁,从食盒中取出一盅还温着的药膳,“太医嘱咐的当归黄芪炖乳鸽,最是益气补血,陛下趁热用些。”

谢无岐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此刻的她,眉目沉静,动作轻柔,如同寻常人家细心照料夫君的妻子。他心中某处,似乎被这寻常的一幕轻轻触动。

“放着吧,朕一会儿再用。”他声音有些低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林微微依言坐下,将汤盅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触手微温,并无发热,才稍稍放心。“陛下肩伤可还疼?今日可按时服药了?”

“无碍。”谢无岐任由她的手停留在自己额上一瞬,才淡淡应道,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今日朝中,可还安宁?”

“一切如常。张太傅主理,几位尚书辅佐,并无大事。”林微微回道,又想起一事,“只是,江南巡抚使团有密折到,言及李弼、张诚案牵连出的几个地方豪强,似有异动,暗中串联,恐对清丈田亩与新税制不满,想借康郡王案余波生事。妾身已令巡抚使团严加监控,若有确凿证据,可先行逮捕首恶,绝不姑息。”

谢无岐颔首:“你处置得宜。江南乃财赋重地,不可有失。必要之时,可调当地驻军弹压,朕给你这个权。”

“谢陛下。”林微微心中微暖,他给予她的信任与权柄,一次比一次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