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声,“这是公然对抗国家政策,思想有问题!
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欺骗组织,是要受处分的!搞不好,得去学习班,甚至还要去农场……”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劳改”两个字的阴影已经足够让杨帆和白凤怡腿脚发软,脸色惨白。
金大姐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夫妻俩,转向一直沉默的杨雪莹,语气稍微缓和:“雪莹同志,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火车站广场集合,车不等人。
别忘了带好身份证明和介绍信。”
她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走了,留下杨家一室死寂和即将爆发的风暴。
房门关上的声音仿佛一个开关,“啪”地激活了凝固的空气。
“杨!雪!莹!”杨帆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他双目赤红,指着女儿,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竟敢!你竟然背着我们报名下乡?!那你还跟我们去相亲?!你……你要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白凤怡也崩溃了,扑到女儿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摇晃:“雪莹!我的雪莹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你是不是要妈的命啊!那下乡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苦死累死都没人知道啊!向阳那边……向校长那边我们怎么交代啊!
你爸的职称……完了,全完了啊!”
杨雪莹被母亲晃得头晕,却挣脱开来,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害怕或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嘲讽的轻笑。
“为什么?”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父母的暴怒和哭喊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都要把我卖了,卖的还是个人尽皆知的人渣,就为了我爸的职称,前途,就为了你们那点虚荣和算计……我还不能反抗了?活该被你们卖吗?”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震惊的父母和一旁吓傻的弟弟:“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你们这算什么?包办婚姻!
拿女儿换前程!我要是不愿意,你们是不是还想绑着我去登记?
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妇联,举报你们强迫包办婚姻,为了巴结领导卖女儿求荣!”
“你……你……”杨帆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打,可看着女儿那双毫不退缩、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睛,他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不敢。
女儿的话像刀子,扎破了他所有虚伪的借口。
更可怕的是,她说的“举报”,如果真的发生,那他就不止是升职无望,现有的工作、名声,甚至……他不敢想下去。
白凤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知道是哭女儿的未来,哭破碎的“好姻缘”,还是哭自己那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此刻被女儿彻底撕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