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裹着层浓墨般的黑,忱骁带着手下将尸体妥帖安置好,才轻轻阖上北殇王府的暗门。
忱骁睡不着,思来想去,干脆连夜进宫,抄着东宫后侧的窄巷疾走。巷壁的青苔沾湿了衣摆,凉意顺着布料往骨缝里钻,他却浑然不觉。
先前跟江书、何子安说的“撒泼打滚求中都尉放行”,其实只是哄骗他们的托词。
中都尉一生戎马,满身的伤疤才换得半世太平,如今好不容易卸甲归田安度晚年,他怎么可能会将老人家拖进这趟噬人的浑水里。
忱骁在西角门外侧的阴影里缩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摸准了换岗交接的半柱香空当,扒开半掩在爬墙虎后的狗洞,利落地钻了进去。
此时天还没亮透,鱼肚白刚在天际晕开浅浅一层,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星子般的火星,噼啪声落在空里,反倒更显静谧。
何辞还沉在睡梦里,几缕墨发垂在锦枕边缘,眉峰轻轻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忧心。
明明才一日未见,忱骁却觉得像隔了半载那么长。
他呆呆的站在几步外,目光久久停留在何辞脸上,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几分。
只觉得先前攥在心里的焦躁都松了劲,连带着胸腔里的不安,忽然就沉了底,稳稳当当的。
不知过了多久,忱骁终于才往前走——他实在舍不得扰这片刻安稳,可巫蛊案的事还压在心头,又不得不叫醒何辞。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又在榻边小心翼翼蹲下来。
又过了许久,忱骁才终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何辞的脸。
因为动作太轻,何辞只抿了抿唇,像只被扰了清梦的小猫,往锦枕深处又蹭了蹭,翻过了身去,眼睫垂着连睁都没睁,含混地嘟囔了句“别吵,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