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靠在床头软枕上,目光追随着忱骁收拾药碗的背影,眉梢轻蹙,终于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忱骁生气了。
前些日子,他病得昏昏沉沉,一天之中能清醒过来的时间少之又少,感觉尚不分明。
这两天,何辞总算从无尽的昏沉里缓过劲来,可清醒的时间越多,就越是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这个人,有些不一样了。
和他说话,十句里能回一句已是难得,且多是“嗯”、“哦”之类轻飘飘的单音,实在是与往日那般叽叽喳喳的模样差别甚远。
少年人日益分明的轮廓,仿佛也被这层沉默淬炼得愈发冷硬。那张脸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仿佛凝着层若有若无的薄霜。
可若是说忱骁是对这份感情厌了,这人却依旧天未亮便赶来东宫,将他一切都打理得细致入微——想要喝水,不用开口温水就已经递至嘴边;指尖稍凉,厚实的披风就拢在了身上。
何辞并非没有琢磨过和好的办法。
他有时故意咳嗽,等人担忧地走近俯下身查看时,便倏然凑近,在忱骁脸上留下一个轻吻。
然而,换来的,只是对方耳根难以自控地泛起薄红,以及,更加僵硬的动作和迅速退开并怒视自己的眼神。
何辞心中明了,忱骁这气,八成还是冲着下蛊这事来的。可知道归知道,至于该如何化解,他却又开始感觉束手无策。
想他自幼便金尊玉贵,周遭从来只有趋奉承迎,何曾有人敢与他这般使性子,更别说还要他几次三番地放下身段去哄了。
何辞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定是自己上一世做了太多孽,所以上天才令他重活一世,特意将这少年,变作他今生命中的克星。
思绪缠绕间,就连喝下的这碗药汁似乎也变得格外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