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然领会,余光下意识往门外一扫——恰好瞧见何子安推门出去的瞬间,廊角尽头,一片衣影倏然闪过。
与此同时,邕州城外三十里,官军大营。
忱骁卓立于点将台上,一身铁甲凝霜,面色寒峻。台下本该严整的南境驻军,此刻却透出几分涣散。几位本地出身的将领目光游移,神色间难掩轻慢,彼此间甚至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这位从京城空降而来的忱骁世子,不过是仗着天子钦命来此镀金,终究要离开。这南境的天地,终究还得靠他们这些“自己人”来维系。
忱骁沉默地扫视着台下,目光在几位将领脸上稍作停留。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开口:
“昨夜我查阅了近三月粮草簿册,账目所载米麦,与实际库存相差三千石。军械库中,弓弩损耗数量超出常例五成,箭矢短缺七万支。谁能告诉我,这些物资都去了何处?”
他话音才落下,场中便陷入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料到,这位初到南境的年轻世子不仅行事雷厉风行,竟还能在一夜之间把粮草军械查得如此透彻。
还好赵副将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出列,拱手道:“将军明鉴。南境多雨,道路泥泞,转运途中受潮霉变的粮食不在少数。至于军械损耗……”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邕州驻军常年巡防山林,与叛军摩擦不断,弓弩损耗自然比内地要大得多。这些都是实情,历任将军都知晓的。”
他语气恭敬,话语间却将责任全都推给了环境和惯例,甚至暗戳戳嘲讽忱骁初来乍到、不懂南境情况,是在小题大做。
忱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本册子。
“根据船舱转运记录,这三个月并无大规模降雨。而兵部核定的额外损耗额度,你们已经超支了四倍。”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赵副将,你是要告诉本将,兵部的章程是错的,还是你麾下的书记官连晴天雨天都分不清?”
赵副将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料到,忱骁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漕司的转运记录都拿到了。
赵副将下意识往身后那几位本地将领身上扫了几眼,像是想从他们那儿寻点底气,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这个……或许是记录有误,属下回头一定让人严查……”
“不必麻烦赵副将了。”忱骁懒得再听,直接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贪墨军粮,倒卖军械,证据确凿!来人,将粮官王贵、军械库主事李贵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