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敛尽,暮色沉沉,何子安才提着满手的吃食晃晃悠悠回到刺史府。
他衣襟上还沾着些酒气,袖口蹭了道不知在哪沾上的灰,一副彻头彻尾、玩疯了的模样。
穿过庭院时,常正像是偶然路过,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他见何子安嘴里还哼着小曲,状似随意地搭讪道:“小公子今日倒是好兴致,在城里转了一天?不过太子殿下今日一直在府中,您这般在外晃悠,不需要在旁伺候吗?”
“不用。”何子安嘴里还嚼着东西,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着开口:“殿下嫌我聒噪,把我轰出来自个儿玩去了。乐得清闲!”
说着,他暧昧地朝着常正眨眨眼,“再说了,不是有婉儿在嘛,哪里轮得到我啊。”
“如此便好,”常正扯出一点笑意,“何公子玩得尽兴便是。”
何子安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立刻从油纸包里掏出一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塞过去。
“常大人,您是不是也想尝尝,不要客气,这栗子真的很好吃,”他语气热络自然,“反正我买的多,偷吃几个殿下也不知道的。”
常正被迫接过了那油纸包,目光却没离开何子安——眼前这小孩脸颊还带着未退的婴儿肥,嘴角沾着点糯米糕的碎屑,看着全然是个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暗自思忖,又想起派去跟踪的手下回报说这位确实是一路吃逛,并未与可疑之人接触,明显只是个没心没肺的。
常正瞧不出破绽,于是便放下心来,语气也松了些:“这城里的吃食,好像确实比府里的精致些。”
何子安咧嘴一笑,提着剩下的吃食,心满意足般晃悠着走了。
这般状态一直维持到进门,关上门的刹那,他瞬间垮了肩膀,抬手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那刺史盯着我的时候,我后背都要冒冷汗了。”
何辞正坐在案前翻着文书,闻言挑了挑眉,调侃道:“买了这么多东西,我看你是玩得乐不思蜀了。”
“哪乐了?”何子安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嘴里还塞着半块糯米糕,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转了大半个城,都快累死了。”
徐婉也坐过来,目光忽然落在桌面那串烤蛐蛐上,她皱着眉用剑柄轻轻碰了碰,大为震撼:“你怎么什么都吃?”
“你懂什么,吃着可香了。”何子安咽下最后一口糯米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认真地说道:“我今天在城里发现了两处不寻常的地方。其一,是邕州米价竟然比荆州贵了近两倍,粮铺老板还抱怨说近来常断货。”
许是被糕点噎了嗓子,说到一半,何子安又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其二,是城中几家铁匠铺生意特别好。我在街对面吃馄饨的时候看了一会,他们名义上是打农具,可我瞧着那款式、厚度,根本不像下地干活用的,倒更像是……兵器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