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拉拢

案上并未堆积公文,反而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精巧食盒与青瓷碗碟——晶莹剔透的虾饺、酥皮金黄的烤乳鸽……皆是京城顶尖酒楼及时令珍馐。

他手持银箸,正慢条斯理地从一盅炖得奶白的佛跳墙中夹起一块软糯的鲍鱼,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姿态慵懒而专注。

书房内只角落点了几盏琉璃宫灯,光线昏黄,将何悌半边俊朗却略显丰腴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唯有咀嚼时腮帮微动,和眼中偶尔闪过的、属于食客的满意微光。

“你是说,”何悌咽下口中食物,又舀了一勺汤,声音不算高,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舒缓,却又隐隐透出惯有的居高临下,“今日午后,太子带着那个北殇王世子,换了常服,专程跑到西城那鱼龙混杂的地界,还……恰巧救下了被几个地痞为难的白协?最后,三人竟一同到街边摊子,吃了碗面?”

“回殿下,千真万确。”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单膝跪在案前不远处,伏低身子,声音紧绷,“晚饭后,白尚书似乎……未带足银钱,最后是世子付的账。因为太子有暗卫环伺,属下未能听清三人交谈的内容,但远远观之……表面气氛还算平和。”

“真是不可思议……”何悌放下银匙,挑起一侧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荒谬与讥诮的笑意,目光却没什么温度,“东宫里什么样的美食没有?何辞竟会屈尊降贵,跑去跟白协那种人挤在街边摊子上,吃那清汤寡水的面条……”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评价一道极失败的菜肴,“啧,真是一点都不挑食。”

话毕,何悌身体微微前倾,半边脸从阴影中露出,被灯光照亮,那双与何辞隐约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锐利地刺向地上的侍卫:“白协呢?他当时是个什么反应?可与太子显得过于亲近?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白尚书……”侍卫迟疑了一瞬,似乎在脑中仔细复盘观察到的细节,谨慎措辞,“据回报,白尚书全程……表现颇有些……狼狈与慌乱。遇劫时便被吓得面无人色;入青楼似为处理私事,行色匆匆的;最后在面摊,更是连面钱都凑不齐,竟……当众脱靴,从鞋底摸出几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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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说到此处,声音也难免带上了一丝古怪,“其言行举止,与平日朝堂上的做派并无二致,甚至……因在宫外,更显琐碎与无能。面对太子与世子,他也是千恩万谢,但观其神色应对,似乎也仅限于礼节上的感恩,未见有特别热络攀附、或屏人密谈之举。”

“哦?”何悌眯了眯眼,靠回铺着柔软锦垫的宽大椅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下颌,“太子亲自折节下交,哪怕只是做戏,也是天大的面子。他白协混迹官场这些年,真就懵懂到看不出这其中意味深长的招揽之意?一点心都没动?”

侍卫将头垂得更低:“属下不敢妄断白尚书心思。只是……白尚书平素给众人的印象,便是这般……且今日太子身边,除世子外,明里暗里至少跟了四名好手,皆是东宫暗卫中的精锐。我们的人唯恐靠得太近,被其察觉,反而打草惊蛇,故未能抵近侦听。”

何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拿起手边的温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本王这个弟弟做事倒是谨慎得很,出门吃碗破面也这般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何辞这人,心思深沉得很。老二虽也算计,却还知好女色,至少还算是个活人。他倒好,女色不近,连口腹之欲都寡淡得很,路边摊也吃得下去……无趣得可怕。你们盯紧了,这种人,越是显得无欲无求,算计起来才越狠。”

至于白协……何悌的思绪回到这个关键人物身上。

太子突然接触这样一个人,意图何在?仅仅是广撒网,还是看中了白协手中掌握的户部权利,想未雨绸缪?

抑或……这个白协,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那副唯唯诺诺的皮囊之下,是否还藏着别的面孔?

何悌眯起眼睛,盘算片刻。如今老二倒台,势力瓦解,留下的空缺和资源正是争夺的焦点。东宫既然动了,他这边也不能毫无反应。

“给本王仔细地、彻底地查这个白协。重点看看他这些年在户部,经手过的所有重要账目、钱粮调度,给本王一笔一笔地核,看看有没有不合规的纰漏,或是能捏在手里的把柄。”

他身体前倾,灯光在他眼中跳动:“或许,咱们也该拉拢拉拢这位白尚书了。”

“是!属下遵命!”侍卫凛然应道。

“记住,隐秘为上。太子既已留意到他,必有防备。别让东宫的狗鼻子嗅到味道。”

“是!”

侍卫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