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沈清辞给他添了茶,“哭哭啼啼,或者干脆不办了?那不正合他们的意?我偏要办,还要办得好好的。”
裴烬嘴角弯了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明日荣亲王府设宴,请了我和几位宗亲,还有……你。”
沈清辞接过名帖,上面果然写着她和裴烬的名字。
“这是鸿门宴啊。”沈国公忧心忡忡。
“去就去。”沈清辞合上名帖,“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些老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荣亲王府的宴席摆在花厅里。来的除了荣亲王、安郡王,还有几位沈清辞不认识的宗室长辈,个个须发花白,神情严肃。倒是也有两位年轻些的,看穿着应该是郡王世子之类的。
裴烬和沈清辞到的时候,宴席已经摆好了。荣亲王坐在主位,六十多岁,胖胖的,穿着紫色亲王常服,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
“裴国公来了,坐。”荣亲王抬了抬手,又看向沈清辞,“沈姑娘也坐。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话是这么说,可气氛一点都不像家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安郡王先开口了。他是个瘦高个儿,留着山羊胡,说话慢悠悠的:“沈姑娘,听说你那明理堂,办得风风火火的?”
沈清辞放下筷子:“回郡王,还在筹备,下月初才开课。”
“哦。”安郡王捋了捋胡子,“老夫听说,你还收平民女子?”
“是。官家女子和平民女子各收一半。”
“这就不太妥了。”安郡王摇头,“官家女子和平民女子,身份不同,教养不同,混在一处读书,成何体统?依老夫看,还是分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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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位老郡公附和:“正是。再说了,平民女子读书何用?将来还不是嫁人生子、操持家务?学那些诗书算学,反倒让她们心气高了,不好过日子。”
沈清辞耐心道:“郡王,郡公,平民女子学认字,去集市不至于被骗;学算账,能帮家里打理小生意;学药理,家人有病痛能懂些应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怎会不好过日子?”
荣亲王这时开口了,声音浑厚:“沈姑娘,你心是好的。但女子终究是女子,太过抛头露面、太过能干,未必是福。你看历朝历代,女子干政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这话就说得重了。
裴烬放下酒杯,声音平静:“王爷此言差矣。沈姑娘办学,一不为干政,二不为揽权,只为让女子多些傍身之技。这与我朝鼓励农桑、兴办官学一样,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就和女子干政扯上关系了?”
荣亲王转玉核桃的手停了停,看向裴烬:“裴国公,老夫知道你和沈姑娘有情谊,但有些话,该说还得说。你如今是国公,陛下倚重,更该谨言慎行。沈姑娘办学,你捐钱捐物、请动大儒,这固然是情分,但落在旁人眼里,难免觉得你……权势过盛。”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沈清辞忽然笑了:“王爷,您是不是担心,裴烬支持我办学,是别有用心?担心我们将来成婚,会权势滔天,威胁朝廷?”
她这么直接说出来,满桌人都愣了。
荣亲王脸色变了变:“沈姑娘,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难道不是王爷心里想的?”沈清辞站起身,朝在座众人行了一礼,“诸位长辈,清辞今日就把话说开。我办学,是因为我吃过女子无知的亏,见过女子无依的苦,想给她们多一条路。裴烬支持我,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对,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