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什么外戚之患、权势过盛……裴烬的国公是战场上挣来的,他的权是陛下给的。他若真有异心,何必等到今日?诸位若真担心朝廷,该盯着的是那些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之人,而不是盯着一个想办女子书院、一个想支持未婚妻做点实事的臣子。”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安郡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位老郡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荣亲王盯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沈姑娘,好胆识。”他转头看向裴烬,“裴国公,你这未婚妻,不简单啊。”
裴烬也笑了:“王爷过奖。她一直不简单。”
“罢了罢了。”荣亲王摆摆手,“老夫今日请你们来,确实存了敲打的心思。但沈姑娘这话,倒是让老夫想起个人。”
“谁?”
“老夫的母妃。”荣亲王眼神有点悠远,“她出身将门,识字通文,当年父王在外征战,府中大小事务都是母妃打理,从没出过岔子。可惜后来……后来世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母妃便再也不提那些事了。”
他叹了口气:“沈姑娘,你说得对,女子多些本事,不是坏事。只是这世道……变得慢啊。”
沈清辞语气缓和下来:“王爷,世道变得慢,才更需要有人去推一推。清辞不敢说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能给愿意读书的女子一个机会。”
宴席散时,荣亲王送他们到门口。临别前,他忽然道:“沈姑娘,你那书院,若需要什么文书手续,可以来找老夫。宗人府那边……老夫还能说上几句话。”
沈清辞一怔,随即深施一礼:“谢王爷。”
回去的马车上,沈清辞长长舒了口气。
裴烬看着她:“累了?”
“有点。”沈清辞靠车厢上,“跟这些老王爷说话,比修十天书院还累。”
“但你赢了。”裴烬笑道,“荣亲王最后那句话,等于表态支持了。有他开口,宗亲里那些反对声,会小很多。”
沈清辞摇摇头:“不是赢,是把话说开了。他们其实不是坏人,就是……被规矩框得太久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万一他们真联合起来反对怎么办?”
“反对就反对。”裴烬语气轻松,“陛下支持你,刘老陈老支持你,周侍郎都转变态度了,再加上今天荣亲王松口……剩下几个跳脚的,翻不起浪。”
他看向沈清辞,眼神认真:“况且,你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这世上,道理最大。”
马车驶过街道,外头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见深蓝的夜空里挂着几颗星星,亮晶晶的。
“裴烬。”
“嗯?”
“谢谢你不光支持我,还……信我。”
裴烬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不信你,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