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转身看他,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林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你第一次见我,就要娶我?”
“是。”
“理由?”
“你需要一个夫家庇护,我需要一个妻室延续香火。”记忆里的林凡说,语气公事公办,“合则两利。”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枝头第一朵花,还没开全,却已经有了颜色。
“林公子真会做生意。”她说,“好,我嫁。”
画面在这里停住了。
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记忆里的声音,是此刻、现在、真实的声音。
“夫君那时候,真的只想延续香火吗?”
林凡回头。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穿着二十多年前那身月白襦裙,发髻还没梳成妇人样式,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
但她的眼神不是。
那眼神里有二十多年的相知相守,有无数个清晨她为他更衣、无数个深夜他为她拢被。有他第一次抱玄霄时手忙脚乱的笨拙,有她第一次喊他“夫君”时脸颊飞红的羞赧。
“不是。”林凡说。
柳如烟等着。
“我骗你的。”林凡说,“那天夜里,我在假山后看了你很久。你一个人在月下抚琴,弹的曲子我听过,叫《长相思》。你弹错了三个音,但你不介意,弹完还自己笑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这辈子能每天听你弹琴,哪怕是弹错的,也是好的。”
柳如烟眼眶红了。
但她笑着。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觉得我轻浮。”
“现在不怕了?”
“现在……”林凡看着她,“怕也没用。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柳如烟没回答。
她走上前,像二十多年来做过无数次的,轻轻替他整理衣襟。
“夫君,”她说,“你的道,从不是邪道。”
林凡低头看她。
“你采过谁的修为?你损过谁的根基?你那些妻妾,哪个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你?”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给我们的,比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多得多。”
她的手停在他心口。
“这里,”她轻声说,“是这世间最干净的。”
林凡握住她的手。
很用力。
柳如烟没有挣。
光芒流转,她的身影渐渐淡去。
林凡没有追。
他知道她还在。
一直都在。
第三道光。
第四道光。
第五道光。
每一道光里,都是一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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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光,一个人。
一个人,一辈子。
林凡站在黑暗中,周身已被万千光芒包围。
每一道光,都是他的过往。
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因果。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是道心圆满。
不是没有遗憾,不是不曾犯错,不是每一步都走得完美无缺。
是——他从未辜负过。
从未辜负那些把终身托付给他的人。
从未辜负那些流着林家血脉的孩子。
从未辜负那个二十多年前,在祖宗牌位前燃起三炷香的、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黑暗已经褪尽。
他站在一片虚空里。
虚空中央,有一扇门。
门不大,朴素无华,像是普通人家宅院里的那扇。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行字,刻得很浅,笔画却很用力。
是二十多年前,他亲笔写的。
“愿有所家,愿守此家。”
林凡站在门前,抬起手。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