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裂痕

日子继续流淌,像山涧中看似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的水。

千织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气色的好转是肉眼可见的。

苍白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青绿色的眼眸也重新变得清澈,只是那光芒深处,多了一层难以穿透的薄雾。

枢陪在他身边,像一个真正依恋长辈的孩子。

他会在千织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摆弄些小玩意儿;会陪千织在花房散步,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脚步;会在千织偶尔皱眉或咳嗽时,立刻递上温水或柔软的毯子。

体贴入微,无可挑剔。

偶尔,他也会按照“约定”,在护卫的陪同下,“回父母那里小住几日”。

每次离开前,他都会认真地告诉千织:

“小叔,我去看父亲母亲了,过几天就回来陪你。”

千织会点点头,摸摸他的头发,轻声嘱咐:

“路上小心。”

然而,即便枢在场,千织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柔和的微笑,也越来越淡了。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或是摆弄着手里的东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种曾经对着“枢”才会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温暖光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笼罩了,变得朦胧而疏离。

这不对劲。

绯樱闲结束手头一件棘手的族务,终于抽出空,匆匆赶回主宅看望千织。

她来时,枢刚好“回父母家小住”了。

推开千织房间的门,她看到千织正独自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捏着一朵刚刚摘下的深蓝色鸢尾,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花瓣。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墨色的发梢和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却驱不散他周身那种沉寂的气息。

“前阵子我忙疯了,你病了都只来得及匆匆过来看一眼,”

绯樱闲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矮凳上坐下,语气带着歉疚和担忧,

“现在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千织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过头,青绿色的猫眼看向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好多了。”

说完,他又垂下眼帘,继续盯着手里那朵鸢尾。

这反应太过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若是以前,千织虽也性子清冷,但对她,总也是会问几句话的。

可现在……

“千织?”

绯樱闲微微蹙眉,身体前倾,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心事?”

她几乎可以肯定,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千织此刻的状态,就差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他只是抿了抿淡色的唇,避开了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朵可怜的鸢尾在他指尖被捻得更紧,几乎要渗出汁液来。

绯樱闲在心里叹了口气。

千织就是这样,心思藏得深,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但看着他这副明明心事重重却强自压抑的模样,她又觉得心疼。

“千织,”

她放柔了声音,

“有些话,是要说出口的。一直憋在心里,会受伤的。告诉我好不好,是不是……李土又惹你不快了?”

李土:又我?

千织捻着花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绯樱闲,青绿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

还是不肯说。

绯樱闲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担忧,又陪着千织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千织也只是简单地回应,明显心不在焉。

离开千织的房间后,绯樱闲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转身,径直朝着李土处理事务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