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抓起桌上的病历本砸向季凝,纸页纷飞间,季凝瞥见最上面那张写着笑笑·死亡时间:2003年7月15日23:17——和墙上挂钟停摆的时间分毫不差。
咨询室的门地撞在墙上。
季凝踉跄着冲出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得她眼眶发酸。
电梯迟迟不来,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傍晚的街头裹着一层橘色薄雾。
季凝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在眼前模糊成光斑。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贺云,屏幕却突然亮起一张照片——是院长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蹲在孤儿院的向日葵丛里冲她笑。
小凝。
季凝的呼吸停滞。
那声音太像了,带着点沙哑的温柔,是院长妈妈哄她睡觉时的语调。
她缓缓转头,看见穿蓝布衫的老人站在梧桐树下,身后的车水马龙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别查了。院长妈妈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温度的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当年的疫苗是我偷的,为了让你能被季家选中......笑笑的事,是我欠的债。
季凝的眼泪砸在手机屏上,模糊了贺云的笑脸。
她想扑过去,却穿过了那团虚影——老人的衣角正被风吹散,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
妈妈!她喊出声,声音被路过的公交车鸣笛淹没。
季凝往前踉跄两步,高跟鞋卡在下水道的缝隙里。
她低头去掰,再抬头时,绿灯已经亮起。
左转的轿车鸣着笛冲过来,引擎声在耳边炸响,离她的膝盖只剩半米。
季凝!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季凝被拽进怀里,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轮胎擦着她的鞋尖碾过地面,焦糊的橡胶味刺得她睁不开眼。
你不要命了?高明远的声音带着颤音。
季凝抬头,看见他额角沁着汗,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乱了一撮,像被风吹歪的狗尾巴草。
季凝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掉:我刚才看见院长妈妈了,她说......
别说了。高明远把她塞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时特意用身体挡了挡风,我带你去喝酒。
车里开着暖风机,却吹不散季凝身上的寒意。
她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痕,轻声说:我要是醉死了,你得给我收尸。
说什么浑话。高明远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贺云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他突然闭了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
季凝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流成彩色的河。
她想起贺云拼拼图时咬着嘴唇的样子,想起他涮毛肚时认真数一、二、三......七的声音,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高明远把车停在巷口的小酒吧前,推开车门时手机亮了。
季凝瞥见屏幕上是她和贺云的合影——那是他设的屏保,此刻被高明远截了图,配文:季凝在我这儿,醉酒。
发送键被按下的瞬间,酒吧的暖黄灯光漫进车厢。
季凝踩着不稳的脚步下车,风掀起她的衣角,像在替谁轻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