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觉得有点冷,以为是天冷冻的。但到了中午,烧起来了,脸颊通红,咳嗽,浑身乏力。
李秀兰赶紧熬了姜汤,让他喝下,捂上被子发汗。
但汗发了,烧却没退。
下午,沈建国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红点。
沈知秋一看,心里一沉。
症状一模一样。
“爹,您躺好,别动。”她强迫自己冷静,“娘,去打盆温水,给爹擦身子降温。大哥,去卫生所请刘大夫。二哥,你去烧一锅开水,把爹的毛巾、碗筷都煮一下。”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但手心全是汗。
前世,父亲是什么时候病的?她努力回忆。
好像是……1978年春天?不对,是冬天?她记不清了。前世的她,那时候正忙着讨好赵志刚,根本没注意家里的事。
等她后来知道时,父亲的病已经拖成了慢性病,腰也坏了,再也干不了重活。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刘大夫很快来了,看了沈建国的症状,脸色凝重:“是疹子。会传染。你们家人都要注意,尤其是孩子。”
“是什么疹子?”沈知秋问,“麻疹?猩红热?”
刘大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懂医?”
“看过点书。”沈知秋说,“刘大夫,您实话实说,这病严重吗?该怎么治?”
“应该是麻疹。”刘大夫叹了口气,“这病本身不致命,但并发症很危险,尤其是肺炎。你爹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知秋的心沉到谷底。
“刘大夫,您开药吧。多少钱我们都给。”李秀兰眼泪汪汪地说。
“不是钱的问题。”刘大夫摇头,“卫生所的药快用完了。公社卫生院答应调拨,但要三天后才能到。这三天……只能靠病人自己扛。”
三天。
沈知秋看着炕上烧得迷迷糊糊的父亲,咬了咬牙。
她不能等。
“刘大夫,中药呢?能用中药吗?”
“可以,但咱们公社没有好中医。”刘大夫说,“县医院有,但太远了,而且……县医院现在病人也多,不一定能看上。”
沈知秋转身就往外走。
“知秋,你去哪?”李秀兰喊她。
“去县里。”沈知秋头也不回,“我去请中医,去抓药。”
“这么晚了,你怎么去?”
“我骑车去。”沈知秋已经推起了自行车,“六十里路,我三个小时就能到。明天一早就能回来。”
“不行!”李秀兰拉住她,“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而且你一个姑娘家……”
“娘,爹的病不能等。”沈知秋握住母亲的手,“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看向沈建军:“二哥,你陪我一起去。”
沈建军立刻点头:“好!”
兄妹俩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
六十里夜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但沈知秋顾不上了。
她只知道,父亲在发烧,在受苦。
而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父亲因为缺医少药而落下病根。
寒风刺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知秋骑得很快,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世的遗憾,已经太多了。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遗憾,都弥补回来。
从父亲开始。
夜色深浓,前路漫漫。
但沈知秋知道,只要她不停下,就一定能赶到。
就像她的人生,只要她不放弃,就一定能改变。
腊月的风,很冷。
但她的心,是热的。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在逃避,不是在索取。
而是在守护。
守护她最珍视的家人。
守护她两世亏欠的亲情。
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