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纵身一跃,不是往下跳,而是抓住塔外一根早就固定好的速降绳,身影迅速滑落,消失在夜色里。
刘志涛走到边缘往下看。
下面空空如也。
只有风在吹。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阿强发来的短信:“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买了宵夜。”
刘志涛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回复:“你先吃,我晚点回。锁好门,别开窗。”
发送。
他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李国华。
教授。
平静的脸,温和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犯了什么事,惹上了老K。
但明天晚上八点前,他必须把这个人带到水塔。
用任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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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码头仓库。
黑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很小,六人间,上下铺,汗味和脚臭味混杂。其他五个搬运工已经睡了,鼾声震天。
他睡不着。
不是嫌环境差,是心里憋着火。
白天福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在这儿,只听龙叔的。刘志涛的话,出了这个码头,就不管用了。”
他知道这是规矩,但他不甘心。
他黑豹,曾经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沦落到和这群苦力挤通铺,一个月三千块,还要被个老头子敲打。
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
下铺的人嘟囔了一句:“还让不让人睡了!”
黑豹没理,坐起来,摸出根烟点上。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照出他脸上那道疤——三年前替陈天豪挡刀留下的。
烟抽到一半,门忽然被推开。
福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
“47号,出来。”
黑豹掐灭烟,下床,跟着福伯走出去。
仓库外,夜风很大,吹得码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福伯走到一堆集装箱后面,停下,转身看着他。
“睡不着?”
“嗯。”
“在想刘志涛?”
黑豹没说话。
福伯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年轻人,讲义气是好事,但别太死心眼。刘志涛给你一条活路,你记他的情,这没错。但你要明白,在这江湖上,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
“龙叔让我来,是做什么生意的?”黑豹问。
“搬运工是表面的。”福伯压低声音,“码头每天进出的货,有些是‘特殊’的。需要人看着,需要人押运,也需要人……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黑豹明白了。
他还是干老本行,只是从台前转到幕后,从陈天豪的打手,变成林广龙的暗桩。
“龙叔信我?”
“龙叔谁也不信。”福伯说,“他只信利益。你现在无路可走,只能靠他,所以他敢用你。但你要是敢有二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黑豹点头:“我懂规矩。”
“懂就好。”福伯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过来,“明天开始,你不用搬货了。去三号仓,找老鬼——不是监狱那个,是这儿看仓库的老头,他也叫老鬼。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黑豹接过信封,摸了摸,里面是钱,大概两万块。
“预付的薪水。”福伯说,“干得好,后面还有。干不好,或者走漏风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黑豹把信封塞进怀里:“明白。”
福伯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刘志涛那边,你暂时别联系。龙叔在观察他,看他值不值得长期投资。在他证明自己之前,你离他远点,对你好,对他也好。”
说完,福伯提着灯,慢慢走远了。
黑豹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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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得,这江湖,真他妈像个巨大的迷宫。
每个人都在里面绕,以为找到了出口,其实只是进了另一个岔路。
他拆开信封,抽出钱,借着月光数了数。
正好两万。
崭新,连号。
他抽出一张,对着月光看水印。
然后,把剩下的钱,连同信封一起,撕得粉碎,扔进海里。
纸屑在风里飘散,像一场小小的雪。
他不需要这钱。
他需要的是,有朝一日,能重新站在光里,而不是躲在集装箱后面,当一条看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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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静心斋”茶馆打烊。
李国华教授走出茶馆,看了眼手表,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着,眼神警惕。
上车,关门。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