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规矩的份量

1

凌晨五点,滨江殡仪馆。

三个灵堂并排而立,白花堆满走廊。

刘志涛跪在中间灵堂的水泥地上,对着黑白照片,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殡仪馆里格外清晰。

“兄弟,对不起。”

他身后站着三百多人——红字还能站着的兄弟,全都来了。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三天前,这三名被裁员工从红字大厦顶楼跳下。

横幅上用血红的字写着:

“红字无情,规矩杀人”

林雪从北京赶回来,站在人群外,看着刘志涛跪在地上的背影。

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猴子坐着轮椅,停在灵堂门口,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涛哥!起来!这不怪你!”

“怪我。”

刘志涛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脸上没有泪,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裁员是我决定的,规矩是我定的。人死了,我负责。”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支票,走到三个家属面前,双手递上。

“这是给你们的补偿。钱不多,每家三百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抖着手接过支票,突然狠狠扇了刘志涛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

全场死寂。

老人嘶吼:“我要钱干什么?!我要我儿子!把我儿子还给我!!”

刘志涛的脸颊迅速红肿,但他动都没动。

“爸!”老人的女儿拉住他,“别打了!这事……不能全怪刘总……”

“不怪他怪谁?!”老人指着刘志涛,“要不是他非要守那些破规矩,公司会倒吗?公司不倒,我儿子会下岗吗?!”

刘志涛深深鞠躬:

“老人家,您说得对。怪我。”

他直起身,声音提高:

“但规矩没有错。”

“这三百万,是我个人的钱。从今天起,三位兄弟的父母,红字养老送终。孩子,红字供到大学毕业。妻子,红字安排工作。”

他环视全场:

“还有所有被裁的兄弟——愿意回来的,红字重新录用。不愿意的,补偿金翻倍。”

人群骚动。

有人哭出声:“涛哥……我们不怪你……”

角落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他叫周远,28岁,麻省理工MBA刚毕业,林雪的表弟。

三天前回国探亲,正好碰上这事。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偷偷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做得不错。下一步,煽动其他被裁员工集体诉讼。”

周远回复:“明白。钱什么时候到账?”

“事成之后,三百万。陈会长从不亏待办事的人。”

周远收起手机,抬头时,正好对上刘志涛的目光。

心里一紧。

但刘志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似乎……没发现?

周远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刘志涛的智能手表上,阿强刚发来一条预警:

“目标:周远。关联人:陈启明。风险等级:高。”

“监控显示,他与跳楼者家属有三次秘密接触。”

刘志涛按掉提示,面不改色。

规矩要守。

但清理门户……

得用规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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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上午九点,红字集团会议室。

烟雾缭绕。

猴子、虹姐、黑豹、林广龙、阿强,还有十几个部门主管,全都脸色凝重。

“现在什么情况?”猴子问。

虹姐调出数据屏幕:

“第一,现金流。裁员补偿金、家属赔偿金、重新录用安置费……总共需要两亿三千万。我们账上能动用的,还剩八千万。”

“第二,业务量。跳楼事件曝光后,客户流失率48%。昨天一天,退单金额三千六百万。”

“第三,舆论。微博热搜第一‘红字逼死员工’,第二‘规矩杀人’。抖音上全是骂我们的短视频。”

她顿了顿:

“最麻烦的是,劳动监察大队早上来人了,说要全面调查我们的裁员程序是否合法。”

林广龙骂了句脏话:

“妈的!肯定是陈启明那孙子搞的鬼!”

“是他。”阿强调出一份数据,“过去三天,网络上关于红字的负面信息,72%来自同一个水军公司——‘锐思传媒’。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启明的表弟。”

“能告他们吗?”

“能,但需要时间。”阿强苦笑,“等官司打完,红字早凉了。”

会议室沉默。

刘志涛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许久,他开口:

“猴子,红盾学院那边怎么样?”

黑豹回答:

“报名人数从三百降到八十七。今天早上,又有二十个家长打电话要求退学。”

“理由?”

“说我们……”黑豹顿了顿,“说我们是‘血汗工厂的培训基地’,学了也没前途。”

刘志涛点头,转向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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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那边呢?”

“三家银行同时发函,要求提前偿还贷款,总计五亿六千万。”虹姐声音发干,“理由是‘企业社会声誉严重受损,经营风险剧增’。”

“最后期限?”

“下周五。还有七天。”

刘志涛闭上眼睛。

七天后还不上,红字所有资产将被冻结。

到那时,就真的完了。

“涛哥,”猴子看着他,“要不……我们找郑三爷借点?”

“郑三爷的钱,是棺材本。”刘志涛摇头,“不能动。”

“那怎么办?等死?”

刘志涛睁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等死?不。”

他站起来:

“阿强,把所有负面报道、水军账号、幕后操纵者的证据,整理成册。”

“虹姐,准备七天后银行来查封的所有手续——但我们不还钱。”

“不还钱?”虹姐愣住。

“对。”刘志涛说,“我们申请‘破产重整’。”

全场哗然。

“破产?!”

“涛哥!这——”

“听我说完。”刘志涛提高声音,“破产重整,不是破产清算。这是法律给企业的最后一条生路——在法院监督下,债务延期,业务继续,寻找新的投资者。”

他看着所有人:

“这是规矩。法律的规矩。”

“陈启明想用舆论逼死我们,用资本压垮我们。那我就用法律的规矩,跟他周旋。”

猴子眼睛亮了:

“涛哥,你是想……用程序换时间?”

“对。”刘志涛点头,“破产重整申请一旦受理,所有债务诉讼、资产查封都会暂停。我们至少有三到六个月的时间喘息。”

“但这期间,我们不能有任何新的债务,不能有重大违规。”虹姐皱眉,“相当于戴着镣铐跳舞。”

“那就戴着镣铐跳。”刘志涛说,“我们本来就是从镣铐里出来的,不是吗?”

三年前,他戴着镣铐出狱。

三年后,再戴一次又如何?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探进头:“刘总,有个年轻人说要见您,说是林记者的表弟。”

林雪愣住:“周远?他来干什么?”

刘志涛眼神微动: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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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