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会议室。
周远走进来,穿着休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各位好,我是周远,林雪的表弟。”他微笑,“刚从麻省理工毕业,学企业管理的。”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远也不尴尬,自顾自走到刘志涛面前:
“刘总,我刚才在楼下看了红字的财报和危机报告。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想听听吗?”
“说。”
周远打开平板,调出一份PPT:
《红字集团危机应对与战略转型方案》
“简单来说,红字现在面临三重困境:现金流断裂、声誉崩塌、团队涣散。”
他点击下一页:
“我的建议是——壮士断腕。”
屏幕上出现一个结构图:
“砍掉所有非核心业务:红盾学院、兄弟基金、公益物流……聚焦快运主业,裁员至30%规模,引入战略投资者,三年内重新上市。”
林广龙拍桌子:
“你他妈谁啊?上来就让我们砍兄弟?红盾学院是涛哥的心血!”
周远推了推眼镜:
“这位大哥,企业不是慈善机构。现在红字每天亏损两百万,不砍掉这些烧钱业务,一个月后就破产了。”
他看着刘志涛:
“刘总,我知道你讲规矩,重情义。但商场上,活下来才是最大的规矩。”
刘志涛看着他:
“你这份方案,是陈启明让你送来的吧?”
周远笑容一僵。
“我查过你。”刘志涛平静地说,“三天前回国,昨天下午在希尔顿酒店见了陈启明,谈了四十七分钟。今天早上,你的账户收到一百万定金。”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
周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既然刘总查到了,那我也不瞒着。陈会长确实想收购红字,但他开的价格很公道——二十亿,收购51%股权。你们套现离场,他负责收拾烂摊子。”
“二十亿?”虹姐冷笑,“红字巅峰时估值三百亿!”
“那是以前。”周远耸肩,“现在红字,负资产。二十亿,已经溢价了。”
刘志涛站起来,走到周远面前:
“你 MBA 毕业,学了很多商业案例,知道很多资本玩法。”
“但你知不知道,三年前红字成立时,只有七个人,一辆破面包车?”
“你知不知道,为了‘不碰毒’这条规矩,我们丢了多少利润?”
“你知不知道,那些你想砍掉的‘非核心业务’,救过多少人的命?”
周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知道。”刘志涛说,“因为你只看得见数字,看不见数字背后的人。”
他转身,背对着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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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陈启明,红字不卖。”
“规矩不卖。”
“兄弟,更不卖。”
周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刘总,我很佩服你的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收起平板:
“七天。七天后银行查封,你们连二十亿都拿不到。”
“到时候,红字归零,规矩归零,兄弟……各奔东西。”
他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刘总。那三个跳楼员工的家属,我已经帮他们联系了最好的律师。”
“集体诉讼,索赔一个亿。”
“这是法律允许的规矩。”
“咱们,法庭上见。”
门关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猴子开口:
“涛哥,这小子……是个人才。”
“嗯。”刘志涛点头,“可惜,走歪了。”
林雪咬着嘴唇: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
“不怪你。”刘志涛拍拍她的手,“人各有志。”
他看着窗外:
“七天。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这七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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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下午两点,红字大厦一楼大堂。
三百多名被裁员工聚集在这里,拉着横幅,喊着口号:
“还我工作!还我血汗钱!”
“红字伪善!规矩吃人!”
周远站在人群后面,拿着手机直播:
“各位网友,我现在在红字集团总部。大家可以看到,被裁员工正在合法维权。而红字高层至今没有露面……”
突然,人群骚动。
刘志涛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没带保镖。
“刘志涛出来了!”
“杀人凶手!”
“还我老公命来!”
一个中年妇女冲过来,抓住刘志涛的衣服,又哭又打。
刘志涛站着不动,任她打。
等她打累了,他才开口:
“嫂子,你丈夫的死,我负责。但今天,我想请大家听我说几句话。”
他走到大堂中央,拿过保安的扩音器:
“各位兄弟,姐妹。”
“我是刘志涛。三年前,我从监狱出来,身无分文,是你们中的很多人,跟着我,一单一单跑出了红字。”
“三年里,我们立规矩,守规矩,想证明一件事——干干净净赚钱,堂堂正正做人,是可以的。”
“但现在,我们失败了。”
他声音哽咽:
“公司要倒了,规矩要破了,兄弟要散了。”
“这是我的错。我认。”
人群安静下来。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说再见的。”
刘志涛提高声音:
“我是来请你们——再信我一次。”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
“这是破产重整申请书。我已经签字了。”
“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公司不会倒,只是换个活法。”
“从今天起,所有被裁员工,愿意回来的,重新录用,工龄连续计算。工资……暂时发不出全额的,我刘志涛个人垫付生活费。”
他看向那个打他的妇女:
“嫂子,你丈夫的岗位,我保留着。你愿意来,就是红字的员工。不愿意,每个月三千生活费,我送到你家。”
妇女愣住,眼泪涌出来。
周远在直播里冷笑:
“又开始画饼了。破产重整成功率不到30%,他这是缓兵之计……”
话音未落,大堂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说是缓兵之计?”
所有人回头。
郑三爷拄着拐杖,在两个人搀扶下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西装的中老年人。
周远脸色一变——他认得其中几个:滨江本地的民营企业家,身家都在十亿以上。
郑三爷走到刘志涛身边,拿过扩音器:
“我叫郑三爷,今年七十三岁。在场的老兄弟们,可能有人认识我。”
“今天我来,只说一件事。”
他举起一份文件:
“我,郑三爷,个人出资一亿,认购红字集团10%的股权。不是投资,是买门票——买一张‘规矩’的门票。”
他转头看向那十几个企业家:
“这些老哥们,总共认购三亿。”
“红字不是要破产吗?好,我们这些老骨头,陪你破产一次。”
一个胖企业家走出来:
“刘志涛,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郑三爷,认识老鬼郑国栋。他们都说你是个守规矩的人。”
“这世道,守规矩的企业不多了。”
“这三亿,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给‘规矩’投的票。”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