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畔工厂区那条堆满锈蚀铁桶与油污废料的小路,在黄昏渐浓的光线下,肮脏而静谧。远处机器的轰鸣变得沉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阻隔。怀中的槐树木牌震颤得愈发急促,如同濒死鸟雀的心跳,紧贴着苏锦娘的胸膛,传递来一种混合着微弱召唤与本能警兆的复杂悸动。
阿勇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那根经过简单处理的木质拐杖横在胸前,尖端微微下压,对准了窝棚阴影蠕动的方向。他仅存的左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却放得极轻、极缓,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受伤猎豹,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
阴影的蠕动停止了。窝棚那由破木板、烂油毡和不知名杂物堆砌的轮廓,在夕阳最后一缕惨淡的余晖下,显得死寂而诡异。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外泄,只有木牌持续的、几乎要跳出衣襟的震颤,以及拐杖木质传来的、与之隐隐呼应的低沉嗡鸣。
僵持了约莫十数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那堆杂物最下方的缝隙里,缓缓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手,也不是脚。
那看起来像是一段……扭曲的、沾满黑泥与暗绿色水藻的……树根?但质地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类似浸水皮革的光泽,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和皱褶,更像某种生物的触须或……病变的肢体。
这“东西”探出约莫半尺,便停住,顶端微微抬起,仿佛在“嗅探”空气。没有眼睛,没有口鼻,但苏锦娘和阿勇都感到一股冰冷、浑浊、充满了痛苦与茫然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苏锦娘怀中的木牌上。
木牌的震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风过裂罅般的呜咽!
那“树根”触须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又像是确认了什么,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怪异的姿态,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爬”来!它的动作笨拙而艰难,拖动后方窝棚的杂物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多类似的东西在阴影中蠢蠢欲动。
这不是植物,也不是寻常动物!这东西身上,散发着与槐树木牌同源、却又极度扭曲、充满“病变”感的微弱能量波动!仿佛是某种本该沉寂的“地脉回响”或“节点残留”,在漫长岁月和污浊环境的侵蚀下,发生了不可知的畸变,甚至……产生了某种低劣的“活性”!
阿勇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身发力,仅存的左臂抡起沉重的实木拐杖,带着一股破风的狠厉,不是砸,而是如同短矛般,精准迅猛地朝着那“爬”来的树根触须中段,狠狠戳刺下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