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打开油纸包,将那几片颜色黄褐、边缘不规则的碎纸片在桌上摊开。纸片一共五片,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巴掌心,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上面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墨迹勾勒着断续的线条和符号,确实类似简化的云雷纹或星象符号,但排列组合毫无规律,像是从某个更大的、完整的图案上随机撕扯下来的。
阿勇和老葛也凑近细看,都皱紧了眉头。
“这……像是某种符箓的残片。”老葛犹豫道,“我在南洋见过类似的降头符,但纹路没这么……古拙。”
苏锦娘尝试着将它们按照断裂边缘拼凑,但碎片太少,缺口也对不上,只能拼出两个极其模糊的局部,一个像扭曲的树枝,另一个像半个旋转的漩涡。
毫无头绪。
她又翻开那本薄册子。册子用的是廉价的毛边纸,以蝇头小楷抄录,字迹工整却略显刻板,确实是姜老头的笔迹。内容庞杂,有太湖沿岸的村落传说,有一些地方志中提及的异常天象记录,还有少量关于“地脉”、“煞眼”、“镇物”的风水堪舆杂记,用语半文半白,夹杂着不少行内术语和姜老头自己的简略批注。
翻到中间一页,一段关于“吴地古槐”的记载吸引了苏锦娘的注意:
“……太湖西山之阴,有古槐一株,雷火击之三次而不死,乡人奉为神木。同治年间,有游方道士言,此槐乃‘地窍之栓’,镇一方水脉戾气。后道士于树下坐化,乡人掘其座下,得青铜残片一,色黝黑,纹如星斗,触之冰凉。遂以青石匣封之,复埋于树根深处。至今,树愈茂,而左近水域无风无浪,鱼虾丰美,异于他处……”
古槐!青铜残片!镇压水脉戾气!这与林家祖宅那棵老槐树,以及太湖龙塔下的情况,何其相似!难道类似的“地窍之栓”不止一处?姜老头特意给她这本册子,是想提示这一点?
她继续翻阅,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一些似乎是姜老头自己绘制的、极其简略的草图,标注着上海几处地点,旁边写着“气异”、“微澜”、“淤塞”等字样。其中一个标记,赫然就在霞飞路中段,靠近那口被封古井的位置,旁边批注:“井枯,然底有铁锈气,逢朔望子时,微有金石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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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气?金石鸣响?疑有铜?
苏锦娘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那口被封的古井下面,也埋藏着类似太湖古槐下的青铜残片?所以木牌在霞飞路产生“清”字生露的异动,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的、被镇压的“源痕”气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沪市残存的节点,或许并非全是自然畸变或污染,其中一些,可能像太湖古槐一样,是被古人有意用“源痕”碎片作为“镇物”封锁或调和过的!而近代以来的破坏与污染,打破了这种平衡,才导致部分节点扭曲、活化,甚至被“夜枭”这样的势力盯上!
这个推测让她心跳加速。如果成立,那么找到这些可能存在的、作为“镇物”的青铜残片,或许不仅能更清晰地描绘出上海的地脉网络,甚至可能找到影响或稳定节点状态的方法!
但如何验证?如何寻找?那口古井上面盖着咖啡馆附楼,根本无法探查。
“阿勇,”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需要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查清楚霞飞路这口古井,还有你发现的那个半枯槐树仓库,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窗外,天色渐晚。霞飞路的霓虹又开始次第亮起,试图粉饰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昌隆号即将关闭,而新的藏身之处和更危险的探查,正在等待着他们。线索的碎片正在聚拢,但拼出完整图景的道路,依旧布满迷雾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