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秋小心地拨开内部插销，将隔板推开一道缝隙。一股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同时，阿坤压得极低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秋哥，是我。外面有‘钉子’，东南西北四个街角各有一个暗哨，伪装成黄包车夫和乞丐，但眼神不对。‘烟囱巷’那边准备好了，路线也探过，后半夜河上有雾，是机会。但……勇哥能动吗？”

“刚醒，很虚，不能行走。”周砚秋低声道，“需要人背或者抬。”

阿坤沉默了一瞬：“背动静太大。我带了绳梯和滑竿，可以从后墙垂下，直接下到后面的臭水沟，沿着沟走一小段就能到河边。那里我藏了条小船。但需要人先下去接应，再把勇哥用绳梯放下去。”

“可以。我和你先下，苏小姐和顾老伯协助放绳梯，最后再下来。”周砚秋迅速决断，“外面暗哨的位置，你能确定吗？”

“大概能。他们每隔一刻钟会换一次位置，交替时有短暂的空当。我们得抓住那个空当，从后墙走，动作要快，不能有光，不能出声。”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开始悄无声息地准备。周砚秋和阿坤先顺着阿坤带上来的绳梯，悄无声息地滑下后墙，落入齐膝深、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中。冰冷污浊的污水让人一阵激灵，但两人都毫不在意，迅速在黑暗中架好简易滑竿，并警惕地环顾四周。

上方，苏锦娘和老顾头合力，用带来的布带将依旧虚弱无力的阿勇小心固定在绳梯上。阿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两人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绳梯向下放。

过程缓慢而惊险。每一寸下降，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夜风吹过，绳梯微微晃动，与墙壁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周砚秋在下方仰头紧盯着，双手虚托，随时准备接应。阿坤则半蹲在水沟边缘，如同最警觉的猎犬，耳朵捕捉着远处街角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动静。

小主，

时间仿佛被拉长。绳梯终于将阿勇安全送到了离水面只有半人高的位置。周砚秋和阿坤立刻上前，稳稳接住，迅速解开布带，将阿勇安置在滑竿上。

“快，苏小姐，顾老伯，你们下来！”周砚秋用气声向上催促。

苏锦娘和老顾头也迅速顺着绳梯滑下。老顾头年纪大，动作迟缓，差点失手滑落，被周砚秋眼疾手快地托住。

最后一人落地，阿坤迅速收起绳梯，扔进水里，用长竿推入深处。四人抬着滑竿上的阿勇，深一脚浅一脚，沿着臭水沟，向着黑暗中的苏州河畔艰难挪去。

污水没过小腿，恶臭扑鼻，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杂物。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不能发出太大的水声。苏锦娘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咬牙坚持。老顾头更是几乎被周砚秋和阿坤架着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水沟，前方已能隐约看到河面朦胧的反光和一条小舢板模糊的轮廓时——

“哗啦！”

侧后方不远处，一堆堆放在水沟边的破木板和烂箩筐，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塌下来！发出在寂静夜里堪称巨响的噪音！

“什么人？！”

“在那边！”

远处街角，立刻传来厉声喝问和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

“快！上船！”周砚秋低吼，与阿坤一起发力，抬着滑竿冲向小舢板！

苏锦娘和老顾头也拼尽全力跟上。

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划破黑暗，朝着水沟方向扫来！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