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墨轩公馆顶楼的这间客厅,在经历了能量失控的肆虐后,陷入了一种死寂与忙碌交织的诡异氛围。
薛大夫在卧室里为杜墨轩施针用药,门扉紧闭,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闷哼或器皿碰撞的轻响。客厅中,苏锦娘在沙发上昏睡,呼吸依旧微弱,但脸色比之前稍好了一些。周砚秋靠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墙壁,闭目调息,耳朵却捕捉着房间内外的每一丝动静。怀中那只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青玉瓶,隔着衣料传来温润的暖意,也在默默提醒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租界的万家灯火在远处勾勒出璀璨却冷漠的天际线,近处街道寂寥,偶尔有夜归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了。薛大夫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中提着的皮箱似乎都沉重了几分。阿忠立刻从客厅角落的阴影中现身,目光急切。
“薛大夫,主人他……”
“暂时稳住了。”薛大夫摆摆手,声音沙哑,“老朽用‘定魄针’锁住了他几处要穴,又以‘冰珀散’和‘温玉膏’内外兼施,勉强将那暴走的阴阳二气暂时分隔、安抚。但……”他看向周砚秋,眼神复杂,“杜先生体内那阴煞之气的源头极深,已与脏腑经脉纠缠不清,此次被至阳之气猛烈冲击,虽暂时压下,却如弹簧被压缩到极致,反噬之力只会更强、更不可测。后续调理,需有至阳之物缓慢中和,更需找到阴煞源头,或拔除,或疏导,否则……下一次发作,神仙难救。”
他又看向沙发上的苏锦娘:“这位苏姑娘的情况稍好,主要是心神损耗过度,加上一丝暴烈阳气侵入少阳经脉,我已为她行针疏导,开了安神定魄的方子,按时服药,静养数日,当可无碍。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她似乎……对能量异常敏感,此次反噬,恐对其灵觉造成未知影响,是祸是福,难说。”
交代完毕,薛大夫留下一些药物和医嘱,便提着皮箱,在阿忠的护送下悄然离去。阿忠返回后,只是沉默地站在卧室门外,如同一尊忠诚的石像,目光偶尔扫过周砚秋,冰冷而警惕。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随即是杜墨轩虚弱却清晰的声音:“阿忠……请周先生……进来。”
阿忠身体一僵,看向周砚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周砚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推门走进卧室。
卧室比客厅更加宽敞雅致,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血腥气。杜墨轩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他身上盖着厚厚的丝绒被,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可见数处新扎的针眼和涂抹的青色药膏。
看到周砚秋进来,他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周先生……请坐。此次……是墨轩……连累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