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你的酒葫芦里还有存货吗?”他晃了晃银线,线端粘着一块记忆碎片:幼年的自己在染坊玩耍,祖母的背影被织娘的银线割裂,“我需要点刺激...比如你藏在糖画炉子底下的‘阴阳醉’。”
陈老脸色剧变:“你怎么知道...算了,小崽子的鼻子比狗还灵!”他扒开废墟,取出沾满炉灰的酒坛,坛身上刻着“镇灵司第37号密藏”,“这酒用经血和符火酿的,喝了能通阴阳眼...但副作用是会看见自己的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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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娃突然指着酒坛尖叫:“坛子里有眼睛!好多眼睛在泡药酒!”碎镜里映出坛中景象——无数双眼睛浮在酒液里,每只眼睛都倒映着葛正的脸,从婴儿到老人,从生到死。
葛正和李婷正斗着嘴呢,李婷嫌弃葛正又不正经,嗔怪道:“你就不能好好的?成天没个正形。”葛正嬉皮笑脸地回怼:“我这叫潇洒,懂不懂啊你。”一旁的虎娃小徒弟在旁边打趣:“哟,你们俩这斗嘴跟唱戏似的,真热闹。”
这时候,葛正一把接过酒坛,鼻尖顿时窜入浓烈的桂花香,可那股铁锈味也如影随形。这味道,瞬间把他拉回祖母临终的时刻,当时灌进他嘴里的就是这酒。恍惚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右眼变成深邃的黑洞,眨眼间便将整个平安镇吞噬。就在这时,断铃残片蓦地发烫,碎光闪烁中,祖母的唇语浮现:别信镜中影,别饮三更酒。
李婷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你就作吧,不听老人言。”葛正满不在乎地嚷嚷:“反正迟早要死,不如醉着死。”说罢,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三大口,酒液顺着下巴肆意流进衣领,在玉佩碎片上晕开如血色的花纹。
眨眼间,他右眼的云纹胎记竟化作漩涡,那地底的地脉织魂阵在他眼中无所遁形——好家伙,那是用十万生魂织成的巨网,每一根经纬都紧紧连着活人心脏,而网的中心,是一口沸腾翻滚的“魂灯熔炉”。
“李仙姑,熔炉在城隍庙底下。”葛正一边喊着,一边把那酒坛狠狠砸向织锦机,碎片毫不留情地刺破自己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在虎娃的碎镜上。他又转头道:“虎娃,用你的镜子照我的眼睛!陈老头,咱们抄近路——从乱葬岗的枯井下去!”虎娃小徒弟笑着调侃:“葛大哥,你这架势,跟去打仗似的。”
在那被死寂与阴霾笼罩的乱葬岗,一口枯井于黎明前最浓稠、最黑暗的时刻阴森森地张着嘴,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吞噬。井壁之上,尸香魔芋肆意疯长,扭曲的藤蔓如同狰狞的触手,而那一个个花苞里,竟裹着一张张尚未腐烂的人脸,苍白的肌肤泛着诡异的幽光,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瞪着井口,似有不甘与怨念在其中翻涌。葛正头朝下倒挂在那腐朽的井绳之上,刺鼻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酒精的刺激让他的脑袋愈发昏沉。此时,他迷迷糊糊地望向井底,只见无数幽绿色的魂灯在黑暗中漂浮,每一盏魂灯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凑近一看,那灯光中竟清晰地映出他不同的死法——锋利的银线如冰冷的毒蛇,直直地穿过他的脑袋,鲜血溅出的瞬间仿佛能听到那凄厉的惨叫;厚重的织锦如牢笼般将他紧紧包裹,每一寸锦缎都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挤压着他的身体,直至他窒息而亡;而最为恐怖的是,他竟变成了织机的齿轮,冰冷的机械不断运转,他的身体在痛苦的碾压中破碎、变形,一声声惨叫在这死寂的枯井中回荡,却无人能听见......
““哟,挺酷的嘛,可惜啊,跟我比还是差了点帅气。”葛正打了个酒嗝,一脸痞气地冲旁边的李婷挑了挑眉,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李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怼:“就你帅,帅得像个二傻子。”葛正听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说话间,他手上的断铃残片利索地切开缠上来的尸香藤蔓。随后,他扭头朝着井口的虎娃喊道:“虎娃,要是我掉下去,记得用碎镜把我的魂灯捞上来——挑最帅的那盏。”
虎娃正趴在井口,碎镜反射着葛正眼中的金光。这小徒弟眨了眨眼睛,故意学着葛正那臭屁的语气调侃道:“葛大哥放心!我会挑会发光的,像糖画里的星星!到时候啊,说不定比您自己选的还帅呢。”他话刚说完,突然看见井底深处有个黑影在晃动,那影子的脖子上挂着十三盏魂灯,每一盏都在渗出银线,不禁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下面...有个戴斗笠的人!他的斗笠上写着‘第13号织工’!”
李婷的银针稳稳地钉住井壁,银镯与葛正的玉佩碎片共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一边忙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没忘记又损了葛正一句:“就你整天没个正形。”葛正刚想回嘴,李婷又接着说道:“那是织娘给你准备的‘活棺材’!葛正,用酒坛里的符火照亮熔炉位置!”
葛正将剩余的“阴阳醉”泼向井底,酒液在空中燃成金色符篆,照亮了城隍庙地宫的入口。地宫大门由人骨拼成,门环是两个婴儿的头骨,牙齿缝里卡着“归位”的银线。陈老用糖画案板砸开大门,腐臭的风里夹着织锦机的咔嗒声,比先前听见的更密集、更刺耳,像无数只虫在啃食人脑。
“记住,下了地宫就别回头。”陈老的声音罕见地严肃,“织娘会用你们最亲的人的声音喊你们,那是勾魂索。”
虎娃攥紧碎镜,镜中映出自己在染坊的倒影——另一个自己正坐在竹床上,手里抱着葛正的断织铃残片,嘴角挂着不属于孩童的阴冷笑容。他突然想起昨晚做的梦:有个声音说“你是我的备用线轴”,而说话的人,长着和葛正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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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深处,“魂灯熔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十万魂灯悬浮在血池中,每一盏都连接着地面上某个活人。葛正踩着漂浮的魂灯前进,酒劲让他的视线重影,竟看见每个灯芯都是李婷的脸、陈老的脸、虎娃的脸,她们都在无声地尖叫,银线从七窍钻出,织成束缚他的网。
“幻觉,统统都是幻觉。”葛正使劲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时,从熔炉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李婷的声音,凄惨地喊着:“葛正,救我啊……我被织娘缝在织锦机里啦……”
葛正嘴角一咧,不屑地骂道:“放屁!李仙姑的银针那可是连阎王爷的鼻子都能扎穿的,还会被这点小场面困住?你就别在这儿装神弄鬼了!”
话还没说完,血池突然像煮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无数只手从血池中伸了出来,每只手上都戴着李婷标志性的银镯。葛正身上玉佩的碎片剧烈地震动着,他定睛一看,其中一只手的腕间有块旧疤——那是上周李婷为了救虎娃,被黑影抓伤留下的痕迹。
“李婷!”葛正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那只手。就在这时,一旁的虎娃小徒弟打趣道:“哟,葛正哥,这么着急呢!”李婷白了小徒弟一眼,从魂灯后面转了出来,手中的银针稳稳地抵住熔炉核心,没好气地说:“你就别在这儿不正经了!别碰那些尸体,它们都是被抽走生魂的空壳!”
陈老突然发出闷哼,酒葫芦被银线割破——炉子里飘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他三十年前战死的战友们的脸,每张脸都在指责他当年的背叛。老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刘老弟...我对不住你...我真的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