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正反应极快,断铃残片挥出,银线应声而断。但断口处立即渗出黏液,迅速愈合。他这才发现,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在蠕动,墙纸下的肌肉组织正随着呼吸起伏,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竟是用脐带编成的,每个绳结里都嵌着枚胎盘。
“有趣。”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这屋子是个胃,咱们是待消化的食糜。李婷,你说要是咱们把这屋子的‘胃壁’割开,会不会看见黄泉村的肠子?”
李婷的银针已经钉入墙壁,针尖带出的不是血,而是透明的黏液,带着腥甜的气息。黏液落地瞬间化作藤蔓,迅速缠住她的脚踝。虎娃惊恐地看着她的脚腕被勒出红痕,突然想起碎镜里看见的尸体——他们的脚踝上,也有这样的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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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哥!”孩子声嘶力竭地大喊,猛地抓起桌上那宛如妖物般的野莓,狠狠砸向肆意蔓延的藤蔓。野莓爆裂开来,溅出的并非清甜的果汁,而是浓稠的黑红色血液,那血滴溅落在地,仿佛是恶魔的诅咒在蔓延。“用断铃!快!”
葛正大笑,那笑声在这阴森的房间里回荡,好似从地狱深渊传来。“早等着呢!”断铃残片如一道夺命的流星,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这次,带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银线,而是整条扭曲蠕动的银色神经束,它们好似有生命一般,还连着墙壁里那泛着森冷白光的脊椎骨。房间瞬间发出凄厉到能穿透灵魂的惨叫,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天花板上,浓稠的血液如雨点般滴落,每一滴血液在半空中竟诡异凝结成“逃”字,宛如来自幽冥的警告。
“走!去一楼!”李婷惊恐地尖叫,一把拽着虎娃疯了似的冲向门口。然而,那门把手竟变成了一颗鲜活跳动的人的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惊悚,好似在宣告着死亡的临近。葛正红着眼,一刀狠狠劈下,心脏瞬间爆裂,喷出的血沫溅落在墙上,竟诡异地画出了黄泉村的地图。这一次,地图上的肠子胃袋疯狂地蠕动着,好似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地图中心的魔芋花,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随时会将他们吞噬。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死神的镰刀上。大堂的长桌已变得面目全非,人皮桌面被残忍剖开,下面赫然是一台运转着的绞肉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十二把椅子上,端坐着失踪的十三名镇民——不,此刻他们只剩下了头颅,眼神空洞而绝望,脖子以下都被绞成了肉馅,从桌下的漏斗源源不断地流出,与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香魔芋蜜混合,制成浓稠得令人作呕的酱汁。
倒挂的男人早已没了气息,肠子做成的蜡烛熄灭,只留下空荡荡的腹腔,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葛正眼尖地注意到他手里攥着张纸,急忙抢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会走路的棺材在魔芋花下等你,第13号织工该开工了。”那字迹仿佛是用鲜血写成,透着无尽的恐怖。
虎娃突然指着门外,发出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看!棺材!会走路的棺材!”浓重的雾气宛如死神的披风,七口棺材正排着队,好似一群被诅咒的幽灵,缓缓向客栈走来。棺盖上的铜环扣着银线,每口棺材上都贴着生辰八字——正是虎娃碎镜里的十三名镇民,其中三口已经空了,仿佛在预示着下一个目标。
李婷的银针已经用完,银镯也失去了光芒,黯淡得如同她此刻绝望的心。她看着葛正右眼的花蕊,突然想起陈老的话:“黄泉村的雾……能让人看见心里最害怕的东西。”那么,葛正最怕的,是不是自己变成黄泉村那邪恶的一部分?
“葛正,你的胎记……”她话未说完,就看见葛正决然地举起断铃残片,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滴在断铃上,竟发出金属般清冽而又惊悚的清鸣,与虎娃的碎镜产生共鸣。镜面中,黄泉村的地图突然清晰起来,而在地图的最深处,魔芋花的中心,有个模糊的人影,正拿着织机,编织着人皮灯笼,那灯笼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好似来自地狱的鬼火。
“怕什么?”葛正咧嘴笑着,甩了甩血手,那血珠溅落在地上,断铃残片在雾中划出荧光轨迹,好似黑暗中的死神镰刀。“阎王爷要织工,我就给他当织工——不过先说好,我只织他的寿衣。”
虎娃突然感觉手里的碎镜滚烫如烙铁,镜面映出葛正的倒影——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魔芋花蕊,散发着诡异的香气;左眼则映出黄泉村的井口,而在井口下方,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孩,正对着他微笑,那笑容冰冷而诡异,手里攥着块忘忧草糖。
“葛大哥……”孩子的声音被浓雾无情地吞噬,“你的眼睛里……有两个你……”
葛正却听不见他的话。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棺材,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尸香魔芋蜜的甜腥,突然想起陈老的半坛残酒——也许,黄泉村的阴酒,就是用镇民的血酿成的?而他们,即将成为下一批“原料”。
“李仙姑,”他握紧虎娃的手,感觉到孩子的颤抖,“等会儿要是看见会走路的棺材,记得躲在我后面——毕竟,”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犬齿,“阎王爷要是敢收你,我就把他的鬼市砸个稀巴烂。”
李婷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释然,仿佛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摸了摸虎娃的头,银镯突然重新亮起,镯面上映出三个字:“活下去。”
浓雾中,棺材已经来到门口,棺盖“咯吱咯吱”地打开,露出里面猩红的内衬。葛正握紧断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魔芋花的“噗通”声重合,仿佛整个黄泉村都在为他们的到来而悸动。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们看看,这第13号织工,到底要织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棺材里突然坐起一个身影,那是个穿着寿衣的老人,胸口绣着与葛正相同的云纹胎记。老人张开嘴,里面爬满了银线织成的蛆虫,虫群蠕动着,拼出一句话:“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葛正的笑容凝固了。他突然想起,陈老袖口的刀疤,和这老人胸口的胎记,形状一模一样。而虎娃的碎镜里,那个井下的男孩,手里的忘忧草糖上,也有同样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