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元看见车牌，脸色一沉：“来得不巧，他们已经到了。”

顾言拿起资料袋：“不算不巧。正好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收。”

几个人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带着港腔的普通话。

“廖先生，这份协议对你个人很优厚。五万美元离职补偿，另加一份海外咨询岗位推荐。条件只有一个，所有配方笔记、试烧记录、失败批次分析交由公司统一销毁，你本人五年内不得在内地从事相关刀具材料研发。”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压着火的声音响起：“我做了三十年炉子，你让我签字说这些东西没用了？”

“不是没用，是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拒绝，母公司清算后，这些资料也会被作为资产处置。你拿不到补偿，还可能承担泄密责任。”

楚天河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靠窗一侧是两个外资律师模样的男人，一个穿浅灰西装，一个戴金丝眼镜；桌对面坐着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头发花白，手背上有被炉温烫出的旧疤。他面前放着一只铁皮资料箱，箱盖已经打开一半，里面露出几本油污斑驳的笔记本和一叠烧结测试卡。

老人旁边还有一个瘦削中年人，应该就是赵工，脸色发青，手里攥着烟却没点。

浅灰西装回头，眉头皱起：“你们是谁？这里是内部谈判，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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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元先开口：“廖工，是我，捷飞陈柏元。”

廖工抬头，眼里的疲惫一下变成了警惕：“陈经理？你们厂不是也被封了？”

“设备已经保住，第一批人今天北上。”陈柏元走到桌边，“我来不是叙旧，是告诉你，这些人要烧你的笔记。”

金丝眼镜脸色一冷：“陈先生，请注意措辞。我们是依法处理公司资产，不存在‘烧’这个说法。”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桌上的协议翻了两页，语气不带一点客气：“协议第六条，乙方应移交全部配方、试验记录及备份资料，由甲方指定人员进行销毁或封存；第九条，乙方五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中国境内同类工艺研发。写得这么明白，还怕别人念？”

浅灰西装伸手要拿回协议：“这是商业文件。”

顾言按住纸：“你们能把五万美元摆在廖工面前，就别装成保密室。现在的问题很简单，你们买的是企业资产，还是买断一个老师傅三十年的手艺？”

浅灰西装看向楚天河，语气压低：“几位如果是竞争对手代表，我提醒你们，恶意干扰清算谈判会引发涉外诉讼。”

楚天河没有理会威胁，走到廖工面前，把江重和华芯的加工需求简表放到桌上：“廖工，我们从江城来。捷飞的科堡设备已经往北走，但刀具材料短板还在。高镍合金、白云岩盾构刀、精密薄壁件加工，都需要你这样的材料师傅。”

廖工没有看待遇，先拿起加工需求表。他的手指在“高抗崩刃滚刀刀圈预研”“超细颗粒硬质合金刀片”两行上停住，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们江城做盾构刀？”他问。

张世海忍不住插话：“现在还做不了整套，但江城地铁迟早用得上。我们有大厂，有机床，缺材料路子。”

廖工把表放下，声音仍硬：“缺路子的人多了。前几年也有人说建实验室，最后炉子没买，钱先被拿去盖楼。”

楚天河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江城专家公寓安排、材料实验室岗位、家属安置、子女学校。你不是去当顾问摆样子，实验室跟江重、华芯项目绑定。配方不进保险柜，进炉子，进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