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工的手指微微一紧。
金丝眼镜立刻说道:“廖先生,请你注意,你与明华仍有劳动及保密关系。未经公司同意,你不能携带任何技术资料离开。”
顾言抬头:“那就谈公司同意。明华母公司海外破产期间,是否有权单方面销毁内地研发资料?这些资料里有没有政府技改补贴形成的成果?小股东有没有知情?工人补偿有没有安排?”
浅灰西装脸色一变:“你在暗示什么?”
“我不暗示,我列问题。”顾言从包里取出一页传真复印件,“明华去年拿过地方技改贴息,申报内容写的是‘国产数控刀具材料工艺稳定化’。既然拿了内地政策资金,你们现在把技术资料打包销毁,至少要给外经、科技和财政部门一个说法。”
赵工猛地抬头:“这笔贴息他们说早就结了。”
顾言看向他:“结不结账是一回事,成果能不能被海外清算方私下销毁,是另一回事。”
廖工终于伸手把离职协议推远了一寸:“我就问一句,如果我不签,他们能不能把资料抢走?”
楚天河看向那只铁皮资料箱:“今天不能。资料先做目录,由你本人、工人代表和厂方共同封存。谁要处置,必须把补偿、成果归属和保密边界说清楚。”
浅灰西装怒道:“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下决定。”
“那就把有资格的人叫来。”楚天河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联系当地科技局、劳动局和外经部门,就明华技改成果处置、技术人员补偿和涉外清算资料销毁发函询问。我们不抢资料,但也不看着它被一纸协议烧掉。”
会议室气氛骤然绷紧。
外资律师原本以为五万美元足够让一个快退休的工长低头,没想到江城一行人直接把事情拉到技改资金、成果处置和涉外清算程序上。廖工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一份是离职封口协议,一份是江城实验室和安置方案,脸上的犹豫不再遮掩。
张世海走到他身边,语气比平时少了火气:“老廖,我不跟你讲大话。你那些本子要是真烧了,以后小年轻只能照着进口刀片拆样。拆一辈子,也拆不出炉子里的火候。”
廖工缓缓合上铁皮箱:“我不怕穷,也不怕换地方。我怕我带着这些笔记走了,背上偷公司东西的名声。”
楚天河说道:“所以今天不让你偷,也不让他们毁。先封存,明天谈清楚成果归属和人员去向。你愿不愿来江城,等条款摆明后再签。”
廖工看了他很久,忽然问:“江城真有炉子?”
顾言接话:“现在没有合适的,我们可以买。买炉子比买一辈子进口刀片便宜。”
赵工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又苦又轻:“这话我爱听。”
浅灰西装站起身,抓起公文包:“既然各位坚持干预,我们会向母公司和律师团队报告。廖先生,在此期间,你不得转移任何资料。”
廖工拍了拍铁皮箱,声音沙哑却稳:“资料在我眼皮底下封存。你们想拿走销毁,也得当着科技局和工人面说清楚。”
外资律师脸色铁青地离开会议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廖工像是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背上的旧疤在灯下发白。
楚天河没有催他,只对顾言说:“今晚把明华的材料全部梳一遍。明天谈判,不只谈廖工一个人,还要谈资料、设备和两位工长的合法转移。”
顾言把离职协议复印件夹进文件袋,眼神发亮:“他们想用保密协议封口,我们就用清算程序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