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稳定。”我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

“但情况很危险，需要绝对无菌的环境。

“探视…有严格规定。” 我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下。

男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肩膀垮塌下来，喃喃道：“就看一眼…就一眼也不行吗…”

“不过，”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又燃起希望的脸。

“按规定，可以安排一次简短的探视。但必须穿隔离衣，严格消毒，时间很短，不能触碰病人。你们…愿意吗？”

“愿意！愿意！怎么都行！”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语无伦次。

“只要能看看她！看看她还在喘气就行！”

“跟我来。”沈梦瑶示意他们跟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探视通道旁的更衣准备间。

准备间很小，光线冷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

靠墙的铁架上，整齐叠放着一摞摞淡蓝色的、一次性无纺布制成的隔离衣，还有一次性帽子、口罩和鞋套。

护士小林已经等在里面，是个面容温和但眼神干练的姑娘。

“家属这边。”她声音清晰，动作麻利地拿起一套隔离衣递过去。

“请先把外套脱掉，手表首饰也请摘下，放在这个篮子里。”

男人手忙脚乱地照做。男人笨拙地脱下那件沾着灰尘和泪痕的外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衣。

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块老旧的腕表放进篮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穿上这个。”小林展开一件隔离衣，抖了抖，发出塑料摩擦的窸窣声。

“像穿外套一样，胳膊伸进袖子，从后面系好带子。”她利落地做着示范。

男人接过隔离衣，动作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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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笨拙地试图把带子在背后打结，手指却像不听使唤，系了几次都松开了。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紧张还是这封闭空间里的闷热。

最终在小林的帮助下，才勉强系好。

“帽子。”小林又递过一个浅蓝色的无纺布帽子，“把头发全部包进去，不能露出来。”

“口罩。”小林撕开两个独立包装的外科口罩。

“金属条在上，捏紧贴合鼻梁，拉开褶皱罩住口鼻。注意，戴上后就不要用手触碰了。”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鞋套。”小林最后递过一个蓝色的塑料鞋套。

这个男人弯腰套上，塑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穿戴完毕的这个男人站在冷白的灯光下，从头到脚包裹在廉价的淡蓝色无纺布里，像个被临时裹起来的、脆弱而奇特的茧。

小林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裸露的头发和皮肤。

“好了，跟我来。记住，进去后只能在指定位置看，不能说话，不能靠近病床，不能触碰任何东西，停留时间只有三分钟。”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林护士推开更衣间通往探视走廊的另一扇门。

门内，是那条熟悉的、隔着厚重玻璃的通道。玻璃的另一侧，就是那片被机器和管线统治的无声战场。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抽气。他猛地向前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掌心紧紧贴在了冰冷光滑的玻璃上！

三分钟后

“好了，时间到了。”

“患者家属请你们出去。”

“我在看一眼…最后一眼。”

“好了，患者家属请你们出去。”

“患者家属你们还是先出去吧？”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们还是先出去吧？”

“好，我出去。医生。”

这个男人和沈梦瑶从ICU走了出来。

“医生…医生你说我妈还能醒过来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就要看病人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你放心，我和其他的医生和护士都会尽力的。”

”谢谢，谢谢医生…”

“好，我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我姓沈，叫我沈医生就好。”

“好的，沈医生，谢谢沈医生让我进去看看我妈。”

“那我先走了。”

“再见，沈医生。”

沈梦瑶便换下了无菌服，去往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