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路途里,老孙总共只开口三次,言语极简,字字精炼,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车辆刚起步,他嗓音低沉沙哑,粗粝吐出三个字:“坐好了。”
车行半日,临近目的地,他视线不变,淡然吐出二字:“到了。”
车身停稳,熄火震动,他语气平淡,最后吐出二字:“下车。”
简短三句,干脆利落,贴合老兵常年驻守边疆、寡言严谨的行事风格。
夕阳西沉,暮色浸染荒原。
橘红色落日贴着连绵山脊缓缓下沉,漫天霞光将荒凉戈壁染成暗赤色,天地辽阔苍茫,人烟稀少,满目荒芜。
吉普车最终停靠在昆仑山脚下的简易兵站。
兵站规模狭小,简陋质朴,没有规整楼房,仅有几间石块堆砌而成的低矮石屋。墙面粗糙凹凸,石块缝隙清晰可见,屋顶压着厚重石板,抵御山间狂风暴雪。屋外立着几根斑驳木杆,悬挂褪色红旗,在凛冽寒风中微微晃动。
几名守山战士身着厚重军大衣,身姿挺拔,在寒风中站岗值守。面色黝黑干涩,眉眼坚毅沉稳,目光望向连绵雪山,默默守护这片荒芜辽阔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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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让率先跳下车,双脚踩在冰凉坚硬的碎石地面,呼吸之间吐出白色雾气。
“今晚我们在此休整过夜。”
他抬手指向兵站后方,语气干脆直白。
“马厩就在屋后,我提前备好五匹马。三匹供我们三人骑行,另外两匹体格健壮,专门驮运物资器械,保障进山所需。明日天刚亮,我们便启程进山。”
高寒抬眸望向远方巍峨雪山。
暮色尽头,昆仑山轮廓雄浑冷峻,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暗沉天色下泛着清冷白光。山体厚重肃穆,绵延无尽,沉默伫立在天地之间,自带压迫人心的威严感。
寒风呼啸掠过耳畔,风声凛冽直白,没有半分婉转缠绵。
这里的风,不同于东京海边的湿冷黏腻,也不同于北京城的干涩沉闷。西北的风粗粝锋利,裹挟沙土与冰雪寒气,笔直横冲直撞,刮在人脸上,带着细微刺痛,像冰冷刀刃轻轻擦过皮肉。
入夜之后,山间气温骤降。
高寒与李智博被安排在一间狭小石屋住宿。屋内空间逼仄,陈设简单朴素,没有多余装饰。正中央砌着一方泥土火炉,炉膛内炭火旺盛,赤红炭块静静燃烧,源源不断散发热度,将刺骨寒意隔绝屋外。
屋内暖烘烘的,干燥温热。
斑驳石墙之上,悬挂着一幅崭新的毛主席画像,线条工整,庄重肃穆。画像侧边贴着几张泛黄老旧的地形图纸,标注着昆仑山山脉走向、峡谷分布、封印点位,笔迹密密麻麻,标注清晰详尽。
木质桌面粗糙老旧,一盏铁皮马灯静静摆放,灯芯静谧燃烧,昏黄暖光轻柔洒落,照亮狭小的屋子,驱散暗处阴影。
高寒将随身背包放置床头,拉开拉链,把裹着深色绒布的星月权杖取出,安稳摆放在枕头侧边。杖身温润微凉,即便隔绝空气,依旧能清晰感知那一抹恒定暖意。随后她将背包折叠压实,严丝合缝塞至坚硬木床底下,稳妥收纳。
对面桌前,李智博动作沉稳细致。
他谨慎拉开贴身背包,小心翼翼取出层层油布包裹的替代品模型。指尖轻捏包裹边角,缓慢逐层拆开,动作轻柔,生怕磕碰损坏精密构件。幽暗灯光下,模型轮廓隐隐浮现,材质特殊,泛着隐晦哑光。
他将模型平铺在桌面,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摩挲构件缝隙,仔细排查磕碰、磨损、松动痕迹。眼神专注凝重,眉头微敛,神情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