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缓缓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
“一路运输稳妥,没有磕碰损伤,模型完好无损。”
高寒侧头望向桌面的模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语气轻缓。
“明天,我们就能抵达封印之地了。”
“嗯。”
李智博低声应声,语气沉稳厚重,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明天。”
简单二字,承载一路颠沛流离,裹挟无数艰险谋划。东京脱身、海路返航、内陆辗转、西行奔赴,跨越山海,终要抵达目的地。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屋外狂风不止,风声呼啸嘶吼,卷着山间碎雪与粗粝沙石,狠狠拍击石质墙面,发出沉闷的拍打声响。风声穿透墙体缝隙,在屋外盘旋呜咽,仿佛荒野深处的孤魂,苍凉又孤寂。
高寒平躺于坚硬木板床上,被褥干燥温热,带着阳光与炭火的干净气息。她双目澄澈,没有睡意,静静凝望着昏暗屋顶,耳畔满是窗外呼啸的风声。
昆仑山的风,凛冽、孤绝、坦荡。
它不婉转、不迂回、不遮掩,横冲直撞,坦荡直白,如同这片苍茫荒原,粗粝、冷硬、纯粹,不带半分矫揉造作。风里裹挟着冻土、沙石、冰雪的凛冽气息,清冷刺骨,直击人心。
恍惚之间,一段清冷女声骤然浮现在脑海。
那是土肥原玲子,在东京僻静公园之中,淡然抛出的诘问,语气冷淡,却藏着直击灵魂的拷问。
【你不怕世界有一天真的碎了,你做的所有事都变成笑话吗?】
过往数日,这句话始终蛰伏在高寒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曾经怕过。
怕所有隐忍、奔波、厮杀、谋划皆是徒劳;怕艰难带回的模型、日夜守护的权杖,终究无法抗衡宿命;怕拼尽全力拖延的时间,最后依旧挡不住崩坏的结局。
可此刻,她静静躺在昆仑山脚下的石屋之中,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没有汹涌惶恐,没有茫然不安。
并非骤然变得勇敢无畏,不是天生坚韧强悍。只是因为她真切站在这里——站在这片厚重苍茫的土地上,距离远古封印咫尺之遥。
枕头之侧,权杖安静蛰伏,温热恒定,是冥冥之中的羁绊与力量;木桌之上,替代品模型完好无损,承载人类最后的抗争与希望;遥远前路,战友彼此为伴,心意相通,共同奔赴险境。
能做的事,尽数在做;该走的路,步步踏实。
窗外狂风依旧呼啸,凛冽风声穿透夜色,苍凉回荡在空旷山谷。屋内炭火灼灼,暖意绵长,昏黄灯光温柔洒落,隔绝世间寒凉。
高寒缓缓闭上双眼,唇角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眼底迷茫尽数消散,只剩沉静笃定。
明日破晓,踏雪进山。
最后的准备,已然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