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文字,没有繁复修饰,直白朴实,却藏着滚烫的温情。
高寒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纸质微凉,笔墨余温早已散尽。她静静凝望字句,清冷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过往画面。
租界暗巷,雨夜枪战,子弹撕裂暗沉夜幕,火光交错,刺耳枪响震彻街巷。酒井美惠子一身黑色风衣,身姿利落,在枪火之中辗转腾挪,刀刃相撞迸出凛冽寒光;密室博弈,人心难测,她眉眼清冷,心思缜密,既是对手,亦是知己。
纵然立场相悖,恩怨纠葛,可时隔多年,远隔山海,她依旧记得北平海棠,记得那段浮沉过往。
一念至此,心底怅然,却又暖意绵长。
高寒将明信片妥善收好,揣进内侧衣兜,紧贴心口。投递完手中三封信件,转身缓步折返宿舍楼。
推开宿舍房门,晨光恰好斜照桌面,洒落一片柔和光斑。她将明信片平铺摆放,与桌案上的旧物归置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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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陈设从未改变,每一件旧物,都承载着一段滚烫过往。通透沙漏、泛黄信件、异域明信片、老旧黑白照片、残缺陶片、干枯茉莉枝条。一件件、一样样,有序排布,静静躺放在阳光之下。
旧物逐年增多,念想层层堆叠,无声记录着所有相遇与别离。
高寒静立桌前,垂眸凝望良久,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件器物。指尖轻轻触碰沙漏,薄凉玻璃触感熟悉,掌心摩挲之上,过往凶险画面再度翻涌。
她想起神农架幽深山谷,密林迷雾,异族暗伏,草木之间藏着致命杀机,众人手握枪械,屏息潜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想起昆仑山凛冽冰川,寒风刺骨,冰雪封山,冰层之下暗藏诡异封印,寒气浸透骨髓,艰难跋涉;想起龙三角幽暗海底,深海压强裹挟周身,暗流汹涌,未知异兽潜藏深海,凶险难测。
还有帕米尔高原的凛冽寒风、罗马地下墓穴的阴冷死寂、东京酒馆的暗流博弈。无数个生死瞬间,无数次枪火搏杀,都封存于这些旧物之中。
片刻之后,她转身移步窗前。
推开木窗,通透天光扑面而来,什刹海全貌尽收眼底。
春日湖面水波平缓,澄澈透亮,微风拂过,泛起细碎涟漪。湖面之上,人影错落,烟火盎然。有人轻摇船桨,泛舟湖上,小船缓缓飘荡,破开层层水波;有人静坐岸边,垂竿钓鱼,身姿闲适,静待鱼汛;孩童追逐打闹,手持风筝线,肆意奔跑,欢声笑语清脆响亮,漫过湖面。
蓝天澄澈,万里无云。一只绿色蜻蜓风筝悬浮高空,风筝体型小巧,轻薄通透,绵长细线牵系地面,在清风之中摇摇晃晃,忽高忽低,自在飘摇。
湖边木质长椅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衣着朴素,身姿放松,手中轻握风筝线,漫不经心凝望高空。早已不是往日那位白发老人,人事更迭,往来皆是过客。
可唯独那只绿色蜻蜓,依旧飘荡在这片蓝天之上,年年岁岁,未曾改变。
风不停,筝不坠,飘摇浮沉,恰似人间漂泊的众人。
高寒倚在窗边,静静凝望湖面风光,目光悠远,神色安然。
良久,她收回视线,转身重回桌前。抬手拉开木质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空白信纸,纸面干净泛白,没有一丝纹路。钢笔再次蘸满墨水,笔尖悬于纸面,停顿一瞬。
这一封信,她不知要写给谁。
没有收信人,没有目的地。只是心底积攒了太多细碎心绪,无处安放,唯有落笔纸上,倾诉独白。
笔尖落下,墨痕缓缓晕开。
“今天海棠花开了。很好看。”
开篇直白简单,朴素纯粹。她写下自己伫立花下,凝望繁花许久,任由思绪翻涌,追忆无数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