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流转,字句缓缓成型。她逐一记录那些踏足过的凶险之地,见过的奇异风光。
想起第一次触碰星钥的那个雨夜,暴雨倾盆,夜色漆黑,街巷之内枪声四起,金属碰撞声响彻雨夜,星钥泛着幽冷微光,悄然择她为主;想起神农架迷雾山谷,草木丛生,异族符文遍布石壁,众人背靠背警戒,枪械上膛,屏息对抗未知凶险;想起昆仑山万年冰川,寒风刺骨,冰雪封冻万物,一行人踏冰前行,脚印深埋白雪之中。
还有龙三角幽暗深海、帕米尔苍茫高原、罗马阴冷墓穴、东京喧嚣酒馆。
天南地北,山海辽阔。那些凶险之地,他们尽数踏足;那些难行之路,他们咬牙走完。
笔尖停顿,墨水暂歇。
高寒抬眸望向窗外,绿色蜻蜓依旧悬于蓝天,随风摇晃,飘摇不定。湖面波光粼粼,游人闲适自在,人间烟火安稳平和。
她垂眸,继续落笔书写。
“五号特工组解散了。但我们都还好。”
她逐一记录下每位同伴的近况,字迹平缓温柔,满是心安。
欧阳剑平留守总参,褪去刀锋,远离凶险,端坐办公室处理文书,安稳度日;何坚晋升副厂长,成家立业,妻子贤惠,孩童乖巧,烟火圆满;马云飞驻守情报部门,依旧机敏沉稳,守护一方安稳;李智博深耕学术,执教北大,潜心钻研物理,儒雅如初。
而她自己,留守北大讲台,讲授古文字。描摹甲骨文的古朴纹路,解析金文的厚重底蕴。那些镌刻在兽骨、青铜之上的古老字迹,穿越千年岁月,留存至今。
她在信中自问,千年前的古人镌刻文字之时,心底所思所想,究竟是什么?
片刻思索,心底自有答案。
大抵和如今的众人别无二致。皆是执念深重,总想在流逝的岁月之中,留下一抹专属痕迹,拼命证明自己曾经真切来过,不愿被尘世遗忘。
笔墨收锋,字迹落下最后一笔。
高寒放下钢笔,指尖轻柔折好信纸,规整塞进空白信封。信封之上,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干干净净,无人收寄。
她将这封无名之信,轻轻摆放在桌案之上,归入那一堆旧物之中。
沙漏、信件、明信片、老照片、残缺陶片、干枯茉莉,如今又多了一封无人寄往的信。
旧物堆叠,念想绵长。
时间缓缓流逝,天光暗自倾斜。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暮色笼罩什刹海。岸边街灯次第亮起,昏黄暖光洒落湖面,水波晃动,光影碎裂,铺成一片浮动的金色波光。
夜色浓稠,海棠花海隐于暗影之中,花色模糊,看不真切。
可高寒心底清楚,那些粉白花瓣依旧牢牢缀在枝头,沐浴晚风,静待朝阳。在夜色里,在清风中,在明日破晓的晨光之下,永远安然盛放。
她缓缓起身,抬手拉拢窗帘,隔绝窗外朦胧夜色。屋内灯光柔和,静谧无声。
身形轻躺床铺,被褥柔软温热。
双目轻闭,尘嚣尽数归于平静。耳畔没有人声嘈杂,没有过往枪鸣,只剩轻柔风声穿窗而过,夹杂着远处湖水拍打岸石的细碎声响,绵长温柔,治愈人心。
夜色安然,人间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