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包扎好的手僵在身侧,像不知道该怎么放似的。
李匠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全程没插嘴,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听见了?回去歇着吧,今明两日别上工了。"
林静友急急地开口,
"师傅,那我工位上的活儿怎么办?船台那边正赶工期,我那一截龙骨还没合上,耽搁了谁耽误得起?"
"找人顶一下就行了,你把手养好了再回来,不耽误什么。"
林静友听了,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想这几日在船台上,天不亮就起来,冻得手指头僵得握不住锉刀,还要硬着头皮往龙骨上敲榫头。
船台虽不是露天的,但四面透风,河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那些木头又沉又硬,刨花溅得满身满脸都是,木屑钻进领口扎得脖子痒,
可没人有空挠一下,榔头落下去就得落得准,榫卯差了一分一厘就是废活,返工比新做还费功夫。
李匠人也好,王文景也好,还有林晚秋,哪一个不是跟他一样从早熬到晚?
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端着粗陶碗灌两口凉茶就接着干。
他林静友进厂这些日子,手上磨出来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变成茧子。
他原以为转了正就能松快些,可这会儿他突然想明白了,
转了正也不过是从学徒的工位换到匠人的工位,该干的活一样也不会少,该受的累一样也躲不掉。
跟家里面只管指挥的大师傅,根本不一样!
林静友心里头乱得很。
一边是觉得自己走了也没人稀罕,心里头空落落的,
一边又实在不想在这四面透风的船台上多待一刻,冷风吹得他鼻尖都红了。
李匠人见他站着不动,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林静友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拿着药回去,今日腊八,回家让你媳妇给你熬碗粥喝,歇两日再来。"
林静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从乌老大夫手里接过那包药油,揣进怀里。
他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脚步慢得很,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药庐里头,
乌老大夫已经重新拿起药臼开始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