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匠人正弯着腰在药柜边上跟乌老大夫说话,好像是在问有没有治冻疮的膏药。
外头河风灌进来,吹得他领口里冷飕飕的。
林静友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船厂大门的方向走。
路过船台的时候,他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响起来了,工人们陆续喝完了粥,各自回到工位上。
有人在喊"把那个榫头递我",有人在拿刨子刮木面,刨花簌簌地落了一地。
晚秋的声音混在里面,她好像在跟谁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股子利落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林静友没往那边看,埋头走过了船台,出了船厂大门。
外头的天还是阴的,灰蒙蒙地压着,河面上泛着铅色的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家里走去。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船厂里的敲打声越来越远,慢慢地听不见了。
门房看见林静友从巷口拐过来,有些惊讶,
"大爷?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林静友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门房伸着脖子看了他一眼,见他右手裹着白纱布,棉袄领子竖得高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识趣地没再多问,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大过节的怎么弄成这样?"
林静友刚迈过二门,迎面就撞上杏儿。
杏儿端着一只青瓷碟子从游廊那头过来,碟子里搁着几块桂花糕,显然是刚从灶房端出来的,糕面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穿一件水红色棉比甲,底下一条藕荷色的裙子,腰身收得紧紧的,走路的时候步子又碎又快,裙摆像蝴蝶翅膀似的扇来扇去。
她看见林静友的那一刻,眼睛先是一亮,嘴角立刻翘起来,整个人跟被风托着似的往这边飘过来,声音又脆又甜,
"大爷?你怎么回来了!"
她几步就到了跟前,目光往下一落,正正瞧见林静友右手上那圈包扎得结结实实的麻布条,
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垮了,眉头拧起来,声音拔高了两分,
"呀!大爷,你这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