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自动转向,齐齐刺向阿鸢的右肩——正是「师种」所在之处。
剧痛袭来,阿鸢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继续吹气。骨刺刺入肩肉,却没有流血,反而像吸管一样开始抽取——抽取的不是血液,是更深层的东西:她的技艺、她的感知、她对骨头与纸张的全部理解。
随着抽取,那艘藏在「新血」中的纸舟顺流而上,沿着骨刺爬入她的肩井,钻进伤口,与「师种」融合。纸舟上的师父虚影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他对着阿鸢微微一笑,然后化作无数光丝,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阿鸢感到自己正在被重塑——不是肉体,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她的记忆在重组,她的感知在扩展,她触摸到了骨头的记忆:不是一块两块,而是成千上万,从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有老人在坟前抚摸亡子的肩骨,有孩童在换牙期啃咬自己的指骨,有武将在擦拭祖传的甲骨,有书生在梦中听见自己骨骼生长的细响……
“够了。”
胭脂娘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阿鸢停止吹气,发现匣子已经合拢,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缺口。胭脂娘子伸出食指,用指甲在匣面轻轻一点——正是「肩」字缺笔的位置。指甲落处,一点银赤色渗出,迅速蔓延,补全了那个点。
字成一刻,匣内传出「咔哒」一声轻响,像锁簧扣合。
胭脂娘子打开匣盖。
匣中多了一粒胭脂——不是暗红的「无肩」,也不是银赤的「新血」,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初看是淡青色,细看却透着血丝般的红,转动时光泽流转,时而像破晓的天光,时而像暮色中的残鸢。中心嵌着一粒碎瓷,只有针尖大小,却反射出万千光点,像未烧亮的星辰。
香气更是复杂:骨胶的甜腻、血液的腥咸、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飞翔的自由。
“色成了。”胭脂娘子用骨钩挑起那粒胭脂,举到不知何处来的光源下细看,“纸鸢肩,肩开则鸢生,肩阖则骨埋。此色能补一切骨缺,能续一切鸢断,能让瘫者起立,能让朽骨生翼——但代价,你已经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