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顾长生的声音变了。不是平了,是哑了。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太久,刃口薄了,声音也薄了。
“他躺在太虚院,醒不过来。”
顾长生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憋红的。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睛里,压得太久,眼球都充血了。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使一点劲就要断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鱼刺,“我没想伤他。”
李刚没说话。他等着。
顾长生转回去,继续盯着那柄剑。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袍子,指节发白,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蚯蚓。
“归去来不是我放的。”他终于说出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老祖。顾千帆。他借了我的剑意,隔空施术。我那天去找大哥,是想提醒他小心老祖,让他赶紧离开神王殿。可是话到嘴边……”
他的声音断了。
手攥得更紧了,袍子被他攥出了褶子,指节白得像骨头。
“话到嘴边,老祖的剑意就来了。我控制不住。我看着自己的手拔出剑,看着自己的剑刺向大哥。我喊了,让他躲。可他没躲。”顾长生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他说,他下不了手。他他妈的下不了手!我都把剑架他脖子上了,他说他下不了手!”
他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裂了。裂缝从他拳头下面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蛛网。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裂缝里,把青石染成暗红色。
李刚看着他。这个在外门排第三、域主八重天的剑道天才,现在蹲在院子里,像一只被主人丢掉的狗。不是可怜,是难受。那种“明明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觉得是我的错”的难受。
“你为什么不解释?”李刚问。
“解释给谁听?”顾长生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老祖是顾家的天。我说他借我的剑意伤人,谁会信?我爹不会信,族老不会信,所有人都会说我是推卸责任。大哥也不会信——他亲眼看我出的剑。”
“他信。”
顾长生抬起头。
李刚说:“他在记忆里说的。他说,你是他弟弟,他下不了手。他从来就没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