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的红终于溢出来了。不是流,是淌。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划过脸颊,滴在青石板上。他没擦,就那么看着李刚,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握住青石上那柄剑的剑柄。用力一拔——剑出来了。剑身上沾着石屑,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他低头看着那柄剑,看了很久。剑格上那个“归”字,一笔一划,像刀刻在他心上。
“这剑,我不要了。”
他把剑插回去。不是插进青石,是插在青石旁边。剑尖没入石板,剑身直直地立着,像一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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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刚。”他转过身,看着李刚,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不抖了,“帮我带句话给我大哥。”
“什么话?”
“等他醒了,我请他喝酒。不是顾家的酒,是我自己酿的。酿了三年,一直没开封。”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我等着他。”
李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长生又蹲下了,蹲在那柄插在地上的剑旁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小孩。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缩成一团。
李刚收回目光,走出院子。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虚空海特有的凉意,钻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走在石板路上,脑子里还在转顾长生的话——“老祖顾千帆,借了我的剑意。”
顾千帆。神主二重天。顾家老祖宗。活了三万年。最擅长的不是剑,是局。太虚说得对,这种人最难对付。不是拳头硬,是脑子脏。他设局困住顾长夜,赌的是李刚会进去救人。李刚进去了,就沾了顾家的因果。沾了因果,就跑不掉。
“老阴批。”李刚骂了一句。
洪荒那些年,他跟不少老阴批打过交道。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打又不跟你正面打,专门在你背后织网,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网已经收紧了。但老阴批也有老阴批的弱点——他们太依赖局了。局破了,他们比谁都慌。
顾千帆的局,核心是顾长夜和顾长生兄弟阋墙。现在兄弟俩说开了,局就裂了一条缝。只要把这条缝撕大,局就破了。
怎么撕?
李刚边走边琢磨,不知不觉走到了太虚院门口。院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太虚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竹签子,地上画了一圈又一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见着了?”
“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