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心动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不像成年人那样条分缕析、权衡利弊,它更像是一场没有被气象台预报的雨——你来的时候还是晴天,走的时候已经被淋得透湿,而你甚至说不清楚第一滴雨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是她在停车场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吗?
是她站在实验室门口冲他笑的那一刻吗?
是她打开他冰箱门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的那一刻吗?
是她坐在餐桌对面把酱牛肉一片一片夹到他碗里、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做过一百遍的那一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成为更好的人——更好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一个“弟弟”的身份后面。18书屋
当然,这些都是很多年后黛玉才知道的事了。
而在那个冬天,在她的视角里,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和多年前照顾阿鲤一样,不过是换了一个时空、换了一个名字。
她回长市之后照常上班、写材料、下基层调研、在二叔家的饭桌上和林灿斗嘴。
偶尔收到林炜发来的消息,内容永远是极简主义的代表作——“实验做完了”“论文发了”“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仿佛一个定时汇报生存状态的机器人。
她会回一句“厉害”“恭喜”“多吃点蔬菜”,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句“厉害”都被林炜截图保存了下来,放在一个叫“表扬”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比“计划”文件夹大三倍。
四年后,当林炜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从东科大学毕业、成功考入北市社科院的时候,吕莹在电话里高兴得声音都劈了,林淡拿着电话在旁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还行,没给我丢人”,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黛玉在长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写一份调研报告,林炜的微信弹出来,内容一如既往地简洁——“姐姐,我考上了,北市社科院。”
是的,黛玉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林炜叫她从开阳姐变成了姐,又变成了如今的姐姐。
称呼的变化,也开启了另一个故事。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