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城?”
满桂嗤笑一声,放下千里镜,搓了搓被风吹得生疼的脸,
“巴图尔老儿这是被咱们打醒了。硬骨头啃不动,改掏心窝子了。”
他重新举起镜子,仔细审视那股散开袭扰的准噶尔骑兵。
他们队形松散,速度不快,远远绕着炮营和左翼方阵打转,时不时射几支冷箭,做出小股冲锋的架势,又迅速退开。
“骚扰……疲敌……”满桂喃喃自语,
“想得倒美!”
巴图尔这手分兵夺城是险棋,也是高招!
如果让他成功占领吐鲁番,凭借城墙,进可威胁明军侧后,退可固守待援,明军速取吐鲁番的战略立刻落空!
但,这也是机会。
一个让巴图尔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的机会!
小主,
“传令兵!”满桂低吼。
“在!”
“第一,旗语通知韩千总和左翼方阵:敌袭扰,稳守阵脚。火铳轮射节奏放慢,以冷枪精射应对。炮火没有我的命令,一概不准打!告诉他们,省弹药,护炮管,咱们的铅子儿金贵,不喂苍蝇!”
“得令!”
“第二,快马去南边山谷,找到周老四!”
满桂语速极快,
“告诉他,堵门的活儿干得差不多就留少数人看着,主力立刻给我向北移动。不必回大营,直接去吐鲁番西门外五里那片红柳林。到了之后隐蔽待命。他的任务是骚扰西窜之敌侧后,拖延时间——拖到午时,便是大功!记住,是骚扰,不是死战!”
“得令!”
“第三,”
满桂的目光扫过车城后方严阵以待的燧发枪兵和骑兵阵列,
“调一千南山营,急援炮营高地!要快!左翼方阵向车城方向收缩五十步,保持联络!”
“第四,”
他眼中闪过老猎人般的精光,
“告诉所有骑兵,给老子把甲擦亮,把刀磨快,把马喂饱。然后……”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列阵,亮旗,让巴图尔好好看看,咱们的骑兵是不是只会缩在壳里!”
命令层层下达。
车城内外,原本沉寂的明军大营,骤然热闹非凡。
增援高地的燧发枪兵冲出车城,向北疾行,深蓝色的身影在戈壁滩上拉出一道流动的线。
左翼的八百人方阵开始整体向东缓缓移动,阵型依旧严密如铁,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最震撼的是车城后方。
超过六千骑兵开始整队,旗帜高举,枪矛如林。
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军官的喝令声混成一片沉重的轰鸣。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列成森严的阵势,但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已让二里外缓缓压上的准噶尔本阵为之一滞。
巴图尔在千里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见明军的调动,看见那支增援高地的部队,看见收缩的左翼方阵,更看见车城后那支蓄势待发的骑兵洪流。
汉人主将没有慌!
非但没有慌,反而摆出了一副“你敢动,我就敢冲”的架势。
巴图尔的眼角抽了抽。
他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对手。
这个明军主将,不是缩头乌龟,是只缩起爪子假寐的老虎!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连个前锋啃不下,这仗还打个锤子!
他看向西南,噶尔丹,看你的了!
西线碱滩上,噶尔丹正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隐隐作痛,但他浑不在意。
吐鲁番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洞开的西门像在向他招手!
他仿佛已经看见狼旗插上城头,看见兄长赞许的目光。
“快!再快!”
他不断抽打马臀,吼声在旷野上回荡。
五千轻骑如狂飙的洪流,卷起漫天黄尘。
就在他们行进到一半时,突然,侧翼传来尖锐的哨响!
嗡——
一片箭雨破空而来!
噗噗噗!
数十骑惨叫着栽倒,人马翻滚,扬起漫天尘土。
“有埋伏!”副将惊吼。
噶尔丹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
他瞪眼望去,只见南面一片枯死的红柳丛后,冲出一支明军骑兵,约莫千五百骑,领头的黑脸汉子他认得——
正是之前在南边山谷驱赶乱民的明军将领。
那黑脸汉子并不靠近,只在一箭之地外掠过,弓弦响处,箭矢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