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见。茅元仪代表的是旧交,陛下代表的是未来。我都要看看。宛叔,咱们这种人,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可唯独这‘新世界’,咱们没见过。你甘心就这么烂在清波门里,等几十年后变成一抔无人知晓的黄土?”
杨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茅元仪牵着她的手走在断桥上,哈出的热气在空中结成白雾,他说:“宛叔,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将来,你一定能名扬天下。”
那一刻的誓言,曾是她余生的灯火。
可后来灯灭了,她便习惯了在黑暗里枯坐。如今,王微在她面前点了一把火,要把这黑暗烧个精光。
“让我想想。”
“想多久?”
“三天。三天后,你若来,我便给你答案。”
……
三天的时光,在杨宛笔下化作了无数张被揉碎的废纸。
她试图画一幅《秋林晚翠图》,可落笔处,却总是不自觉地带出几分肃杀的兵火气。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在这些山水之间了。那份《大明周报》被她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心田里疯狂破土。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照进院子时,杨宛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没有繁琐的珠翠,没有拖沓的长裙。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袱,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叠上好的宣纸,几块磨秃了的古墨,还有那把伴随她多年的琵琶。
王微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干净利落的杨宛。
“想好了?”
“想好了。”杨宛将包袱斜挎在肩上,勒紧的布带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却意外地让她觉得踏实。
“不是为了茅止生?”王微挑了挑眉。
杨宛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桂树,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弧度,那不是清冷,而是某种破茧而出的决绝。
“为了看看,这天是不是真的变了。”
两人并肩走出窄巷。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彻底关上了杨宛的半生旧梦。
秋风依旧,但这一次,她们是迎着风走的。十月的杭州城外,运河的汽笛声隐约传来,那是新时代的巨兽在咆哮,正等着将她们带往那个充满了硝烟、钢铁与希望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