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茶叙

定澜碎风 定澜 2831 字 29天前

韩木生的声音不高,但在夜风里听得很清楚,“我听老马说,您跟赵桓教习练了环首刀和马槊,这些都是正面交锋的本事。但有一样——骑兵在战场上,不光要能打,还得会看、会躲、会藏。”

马铁柱在旁边点头:“木生说得对。我们斥候营出身的人,最拿手的不是打,是不被人发现。侦查敌情、摸清地形、判断敌人的踪迹——这些本事,赵教习未必教得全。他在学院里教格斗,是正经的教习,不能整天带着学员往城外山上跑。但我们两个,有的是时间。”

韩木生接过话头:“二少爷要是愿意,抽几天时间,我跟老马带您去城外转一转。不用多,先学几样基础的——怎么在山林里不迷路,怎么辨认地上的脚印是人的还是马的,怎么听风声里有没有埋伏。这些本事,说不定哪天就能保命。当然,如果以后您进了学院不方便,我们就等您有空的时候再约。”

赵孟林心里一动。他想起王铣说过的话——“战场上,跑得最快的人不是最能打的,是最后活下来的。”赵桓教他格斗和马槊,是让他能打;但韩木生和马铁柱要教他的,是怎么活着。这两样,缺一不可。

“韩叔,马叔,”赵孟林抱拳,“什么时候方便?”

韩木生和马铁柱对视了一眼。马铁柱咧嘴笑了:“我们两个,一个是开镖局的,一个是巡街的,时间灵活得很。二少爷定日子就行。七月十六放榜之前这几天,正好闲着。”

韩木生想了想:“七月十四怎么样?就是明天。早上辰时,在城北门口碰头。我下了夜班直接过去。北郊那边有片丘陵,地形复杂,适合练手。正好也能顺路看看老曹的农场——二少爷不是说要去看他的农场吗?”

“那就明天辰时。”赵孟林没有犹豫,“多谢二位。”

韩木生摆了摆手:“二少爷别客气。我们都是赵爵爷带出来的兵,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大战,这点小事算什么。”

马铁柱在旁边笑:“就是。二少爷,您快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两人抱拳告辞,并肩往巷子另一头走去。马铁柱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明天别骑马,走路去,穿旧衣裳”,然后小跑着追上韩木生,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曹安民从身后走了过来。

“曹叔,您还有事?”

曹安民搓了搓手:“二少爷,您刚才说明天要来农场看看?那我今晚回去把地里的菜浇一遍水,明天看着精神些。”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您能来看我的农场,我很高兴。”

赵孟林认真的问:”曹叔,您那农场种了多少年的冬小麦了?”

曹安民想了想:“改了三年。前年刚开始改的时候,麦子只打到八斗,差点没把我急死。去年九斗,今年打到了一石。虽然比不上南边的好地,但在北郊那片,已经是拔尖的了。”

“改种冬小麦之前,您种的是什么?”

“春小麦。”曹安民说,“北郊的地薄,冬天冷,春小麦种下去,生长期短,穗子小。后来我听人说,冬小麦秋天种下去,在地里过一冬,根扎得深,来年春天长得猛,穗子大。我就试着改了。头一年差点冻死苗,后来在入冬前盖了一层秸秆,才算保住了。”

赵孟林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冬小麦的产量优势在前世的农业科学中是经过验证的——越冬期间,冬小麦的根系会继续向下生长,吸收更深层的养分和水分,来年返青后长势远优于春小麦。但在这个时代,农民大多只知道“冬小麦比春小麦收得多”,却不知道其所以然。曹安民能凭自己的经验摸索出秸秆覆盖保温的法子,说明他确实是个肯琢磨的人。

“秸秆盖苗,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曹安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想出来的,是急出来的。头一年苗冻死了大半,我蹲在地里想了一天,想起小时候看我爹种菜,冬天用草帘子盖菜畦,说能防冻。我就试着把麦秆铺在地里,果然管用。”

“那您有没有试过,在麦子收了之后,种一茬豆子?”

曹安民眼睛一亮:“种了!我今年收完麦子的那块地,七月里正好种大豆。豆子收了之后把根翻进土里,来年再种麦子,那麦子长得特别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管用。”

赵孟林端起茶杯,沉吟了一下。他知道答案——大豆的根瘤菌能固定空气中的氮,翻入土壤后提高肥力。但“根瘤菌”和“固氮”这两个词,这个世界没有。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听说豆科作物的根上会长一些小瘤子,能把一种对庄稼有益的东西留在土里。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曹安民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豆子根上确实有小疙瘩。”

“除了种豆子,还可以试试在麦子收割后种一茬短期蔬菜——比如小白菜、萝卜。这些菜生长期短,入冬前就能收,既不耽误来年春耕,又能多一茬收成。”

曹安民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两只粗糙的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二少爷,您说的这些,我回去就试试。反正我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拿来试,亏了也不心疼。”

“试之前可以先圈一小块地做对比,一半用新法子,一半用老法子。万一新法子不灵,还有老法子保底。”

“好好好!”曹安民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二少爷,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您来,我带您好好看看。”

赵孟林也站起来:“曹叔慢走。明天下午我去农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