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老臣还是个进京赶考的穷秀才,盘缠被人偷了,走投无路,在街边卖字为生。是你母后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乐平侯正巧路过,买了我一幅字,又赠了我五十两银子做盘缠。”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没有那五十两,就没有后来的孙廷辅。老臣后来官居一品,门生遍天下,但这条命,是乐平侯府给的。”
沈清昭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公主今日问什么,老臣都会如实回答。”孙廷辅抬起眼,看着她,“但老臣也要问公主一句话。”
“阁老请说。”
“你若查明了真相,打算怎么办?”
沈清昭与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以血还血。”
孙廷辅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些欣慰,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
“你比你母后强。”他说,“你母后一辈子都在忍,忍到你父皇登基,忍到生下你们姐妹,忍到最后,把自己忍没了。”
他收起笑容,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那日皇上密召老臣,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他已知晓自己中毒。”
沈清昭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二件……”孙廷辅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递了过来,“皇上说,若他遭遇不测,便将此物交给昭明公主。”
沈清昭接过绢帛,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是父皇的笔迹。
她认得,那笔画间微微颤抖的痕迹,是中风后才有的特征。
绢帛上写着:
“朕若驾崩,皇位传于二皇子沈思进。昭明公主沈清昭和亲有功,若有机会,可辅思进。长公主沈燕仪,心术不正,永不得继承大统。钦此。”
沈清昭捧着那卷绢帛,久久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她孤零零的。
“这份遗诏,父皇为何不给别人,偏要给阁老?”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老臣没有站队。”提到朝廷的斗争,孙廷辅的声音有些疲惫。
“皇上知道,沈燕仪有乐平侯府和一半文官,陆珩明有摄政之权和军中将领。只有老臣,谁也不靠。”
沈清昭将绢帛卷好,收入袖中。
“阁老,我还有一事不明。”
“公主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