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上的铜饰被磨得锃亮,她送他那天亲手系上去的。

秦墨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劲装是藏青色的,母亲说这个颜色沉稳,衬他。

腰带的铜扣有些旧了,父亲的少年时代系着它,如今轮到他。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铜扣上那朵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梅花纹样,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墨儿。”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该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母亲站在廊下,穿着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一朵绒花。

她显然刻意打扮过,可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她昨夜一定又没睡。

“娘。”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母亲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挺好的,比你爹年轻时精神。”

秦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抱抱母亲,想跟她说别担心,儿子不会给您丢脸的。

可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替他整理那条已经整理过无数遍的衣领。

父亲站在府门口,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家常的灰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他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茶盏,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看着门外那条长街。

秦墨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

秦仲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去吧。”

没有“好好考”,没有“别紧张”,没有“爹等你回来”。

只有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秦墨从他身边走过,跨过门槛,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很轻,像小动物受了伤发出的呜咽。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长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武举考场设在城北的演武场,从秦府过去要穿过整条永安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

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前围满了人,蒸笼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涌,模糊了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