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五章 画地为牢

高尔萨到底算是忠臣还是叛徒?说他忠诚吧,他分明选择把战神的遗嘱当耳旁风;说他不忠吧,丫所做的一切恰恰是为了保护战神所爱的兽人一族。

只能说,这位被无数史家唾弃的“恶念”,大概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跌个粉身碎骨了吧。

高尔萨并没有对两位访客的惊诧神情做出什么反应。他仰着头,继续回忆道:

“宣告背叛战神、破除忠诚血誓后,我开始想办法重新带回战神的赐福。这是个极其困难的任务——战神的赐福和战歌之力乃是神明力量的体现,根本不是我这一介凡人所能重构的。最后,我意识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种:要想重新生产神明之力,就必须依靠另一位神明的力量。”

“——也就是死神。”夏侯炎替对方说出了下面的话。

“正是。死神是远古诸神中最为强大的一位,即便是被你们的至高圣神斩杀后,祂的残躯也在不间断地向外释放着死亡神力,而这些死亡之力恰好可以成为生产战神赐福的素材。”高尔萨点头道,“我最终找到了死神的残躯,然后以它为核心,在这里,在荆棘城的地下,建立起用以转化神力的魔能法阵,也就是你们眼前所见的这座战神石雕。

“一千一百年来,正是这座石雕,在我的驱使下源源不断地将死神残躯散发出的死神之力,转化为‘伪造的’战神赐福,这才使得全大陆的萨满祭司直到今天都有战歌可用。——而我自己,作为这座法阵的创作者和驭使者,在这里日以继夜地驱动法阵。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一千一百年。”

“值得吗?”夏侯炎喟然叹道,“画地为牢一千多年,就为了让萨满祭司还能唱战歌?”

“如果人间万事都要用‘值不值得’定论,那么这个世界也太无聊了。”高尔萨凝望着战神石雕模糊不清的面容,“我只知道,如果战歌失效了,或许用不了两百年,只要一百年?五十年?海文大陆的人们可能就会把那个名叫‘艾德文’的神明忘得干干净净。我在这里待了一千一百年,意味着艾德文老师,也能够在兽人一族的心中再多活上一千一百年。”

高尔萨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地面上的夏侯炎和塔纳图斯:

“我觉得,这样不坏。”

“高尔萨先生。”塔纳图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吾很敬佩你为了信仰而枯坐一千年的毅力——但吾要提醒你,你仿制战神赐福所用的材料,是死神大人的残躯!你固然是在为战神信仰续命,但你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践踏和侮辱吾辈所信奉的死神大人!死神大人的圣躯,不能被你拿来当做制造神力的燃料!”

——某个每天都在践踏和侮辱小恶魔、拿炼狱生物当天启战车燃料的无良领主,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这么说来,你是死神的信徒咯?看样子和我一样,如今都成了某种老不死的亡灵生物嘛。”高尔萨这才把注意力从夏侯炎身上转向塔纳图斯,将这个骷髅主祭打量一番,呵呵笑道,“我承认,擅自拿来死神的尸身制造战歌赐福,的确冒昧了些——但我相信,死神祂老人家会理解的。”

高尔萨狡黠地眨了眨眼:

“——毕竟,我们也算是盟友,不是吗?”

“盟友?什么意思?”夏侯炎逼视着高尔萨。

夏侯大官人一向对“盟友”“朋友”“同盟”一类套近乎拉关系的说辞抱有怀疑的态度:据他所知,历史上那些号称牢不可破的联盟,最后大多都碎了一地。

“两位,你们也知道,死神是作为需要被净化的‘邪恶神明’,和‘瘟疫’、‘饥饿’那两尊大神一起被人类的至高圣神斩杀的……”高尔萨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兽人一族信奉的战神,并非任何邪恶神只,可祂,为什么也和那些堕落神只一样,在诸神之战中被至高圣神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