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祝子梧达成了交易,以我的死来结束这段罪孽和仇恨。我死之后,他若继位,便会放过其他人。这样,昭彰也能一心一意抵抗强敌,过去的错误也终于可以在酿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前悬崖勒马。
一想到这儿,我便觉得欣然。唯独令我生出不舍之心的,便是阿恒你。
我已另写有一封认罪书,认下弑王谋逆的重罪。妞妞与世人都不会知道我赴死的真相,她以后便也能没有负担地生活。
迢迢泉路杳,茕茕孤另人。此一别后,便永无复见之期,但下泉路上,想到人间仍有你知怀于我,亦能略感宽慰吧。
请君兀自珍重。
扶桑绝笔
最后一行落款字迹潦草,“扶桑”交互,“绝”字横生,“笔”字分散。
常恒久久抚摸着那行字,视野渐渐朦胧不堪。忽听团圆惊骇叫道:“你脸上!”
常恒看向自己的双手,血咒失去遏制,青黑的血管再度野草一样争相自他皮肤上冒头而出,耳畔传来天君轻柔蛊惑的低语:“毁掉这里,毁掉这里……”
常恒凄惨一笑,再无抵抗心力,任由那血咒操纵着自己提刀飞向天际……
往后的事情,他已记不清了。他木然地放任自己成为一具躯壳,护送着淳化的军队一路凯歌东进,攻城掠地。只用了五个月,便兵临魁城都下。
直到那时,他才又清醒了些,颓然提着酒前往故人坟前祭悼。
不过半年光景,那人坟上便已遍生萋萋碧草。他凝伫片时,忽觉一阵扶摇风来,抬头望去,只见那只神识金乌终于现身,在硝烟战火之上,拍打翼翅,绝尘而去。
常恒闭了闭眼,魁城,终是在他手里,气运绝尽了。
他蹲下身,为坟垅填酒,苦涩道:“对不起,”他哽了哽,又吞声道:“我……我……”他说不下去。偏头之间,一双金履正步入他的视野。
来人语调轻柔,与往时无异,却字字诛心:“常恒,这便是你送给久别重逢的故人的见面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