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决然站起,俯视着扶桑放下酒盏、缓缓后仰、七窍出血。
在扶桑死不瞑目的注视中,他突然抽出配剑,割断袍袂,冷声道:“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日后休要怪我。”
扶桑眼睛微微瞠大,不安道:“你……你……”他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便仓惶咽气。
祝子梧移开目光,宣判道:“扶桑谋逆弑上,引咎自尽,草葬了罢。”
扶桑又变回了一只魂魄,却不复当初的清白无垢,他变得满身污秽,因为沾满欲望,全身都被烙上了孽印。又因为虽死不改、执迷不悟,瞎了一双鬼眼。
他堕入了幽冥地狱。
情困域里,住着各色困情之鬼。扶桑的新邻居,是只投缳死的女吊,她家只设房柱和房梁。女吊将白绫缠在梁柱上,做成吊床,整日舞着绫在柱间旋飞,高歌着未了的痴和怨。
那样子,远远看去,活像只冲不破茧的缚虫。
但扶桑看不见,他只能听。有时候,黄昏时分,女吊歌舞累了,倒挂在吊床上休息时,会主动向扶桑搭话,问他的来历。
其实不单女吊,情困域中的其他鬼也都对这位新来的邻居保有几分好奇。毕竟,这世间怨女有许多,痴男却罕见。
不过每逢被旁的鬼问起,扶桑都只回以很羞赧的抿唇一笑,并不多作解释。
便有谣言四起,猜测他罪涉邪淫,否则,一介痴鬼,怎会身载那样肮脏的欲孽烙印?
“天哪!”晚饭过后,一只生前被流言逼着殉了节、死后家住在距情困域三十余里的枉死鬼对着邻居八卦道:“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记孽印吗?几乎满覆住全身的皮肤!他黑得像条泥鳅精!”
传闻中的泥鳅精会在黄昏时候拉琴,女吊则悠荡在她的白色吊床上听,万籁俱寂中,扶桑的琴声凄咽寥远、娓娓低徊。夕照映在他苍白俊秀的面庞上,照进他再无焦距的眸子里。
女吊突然有所触动,她扒着床,问道:“你拉得是什么曲子?真美啊!”
扶桑微微笑着回答:“是《夕柳》,传说这曲子乃东君所作。”他说完,顿了顿,才又小声补充道:“东君殿下一定会庇佑他的子民。天道昭昭,其德彰彰,昭彰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