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操戈 放乎中流 1329 字 2022-09-29

女吊没听清他后面的自语,探了探身,高声道:“你说啥呢?”

扶桑摇头道:“无甚。”又拉起琴来。

女吊随着琴音高高扬起白绫,唱和道:“色丝谁续恹恹命,花不醉下泉人……”

远天夕阳无限好,融融暖晖抚慰着拉琴和唱歌的亡人。

扶桑是在半月后决心要走的。某一日的黄昏,他不再拉琴,而是站起身来,对女吊交待道:“我要走了。”

女吊吃惊道:“你要走?去哪儿?你知不知道,流浪鬼经常会遇到危险啊?”

扶桑迟疑了下,还是答道:“我听过路的鬼讲,这几日,嗔恨域来了许多战死的新鬼,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想要去那里问一问。”

女吊还要再劝,扶桑手中已变幻出节竹杖,点着地,径自离去。女吊望着他的背影恍了会儿神,突然意识到,扶桑半月来始终都只席地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不由喃喃道:“原来他始终没想过留下吗?”

原停在树上的乌鸦恰在此时哗啦啦群起,驮着夕照旋飞一周,又落回树端。

扶桑餐风露宿跋涉到了嗔恨域,这里举目只有荒寒的戈壁,被陈旧与新鲜的血染成深浅不一的赤红,聚居的鬼众则被一一关押在刀山剑树铸成的囚笼里——他们嗔恨心太重,一旦被放出,就只会操戈、只会杀戮,不辨友与仇,难分爱和恨。

扶桑看不见,他只能听。他听到厉鬼的嘶吼、恶鬼的喘息,听到他们挣动镣铐的铿锵声,听到他们扭曲着身体探出刀剑时发出的呻吟。

扶桑拄着竹杖,一一走过他们身边,询问他们的来处,打听故国的消息。

然而,这些鬼众大多浑噩无觉,只知痛苦、嗔恨,无论扶桑问他们什么,他们都只回以野兽一样的低哮。

扶桑只好再往前问。

直到问到一个枯瘦的老者时,对方才恍惚地抬眸向他看来。这老者半边颈子已被割断,却仍旧兀自舞着剑挥向自己脖颈,浊目定睛向扶桑片刻后,他忽然激动异常,不顾手臂被刀剑刺伤,执着地向扶桑够去。

但扶桑看不到这场景,他等了半晌,见依旧没有回音,便又举步朝前走去。

那老人看见扶桑离开,顿时泪如泉涌,可惜他气管破损,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人声,只能嗬嗬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