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操戈 放乎中流 1047 字 2022-09-29

合欢鉴里的镜象仍在上演,但扶桑已彻底看不到了。

祝槿惊骇地看着他在交欢一幕发生时颤栗着拔下发簪,毫不犹豫地直直戳进天眼瞳中。

鲜血从中迸出,扶桑惨叫着倒地。因为痛极,他身体克制不住地痉孪,在地上反复颠仆打滚,不时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而他原先面部的那三只眼,俱已成为空洞的窟孔,源源不断地喷血。

血浇溅在石台四周,斑驳地浸染了周遭的土壤。旋即,染血的土开始动摇,一朵朵鲜红妖异的鬼花破土而出、摇曳绽放。

——血,到处都乱洒着血,仿佛流不尽的血。

而血泊当中翻滚着的扶桑周身渐渐散发开浓郁的黑气,他既哭且笑,三只窟洞因他不断爆发的哭笑迸血更甚。

他却像丧失痛觉一般,又将金簪从被他刺瞎的天眼中拔出,不断地戳进另两个眼洞中,边戳边哭号道:“瞎子!我是瞎子!”

祝槿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跟着扶桑颤栗,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心悸时,扶桑突然停下了自残,侧耳分辨起合欢鉴中传来的声响。

祝槿也勉强凝神,望向镜子。

镜子里,常薜荔正在服侍若华进药——是医治她脸上溃疮的药汁,尽管没什么效用,若华还是会在每日睡前例行口服——常薜荔总是劝她做这些聊胜于无的费事,若华也从不愿拂她的好意。

她喝过药,便沉沉睡去,毫不设防地将头枕在常薜荔膝间。

当夜,祝子梧兵变。

禁军的火把从包抄祭殿到点燃刑场,只花费了二夜一天。

这是昭彰最史无前例的一场大火,不仅将供奉太阳的巫女燎烧至死,还使屹立数百年不倒的祭殿化为烬灰。

这场“燎祭”发生在不见天日的暗夜,地面上雄雄燃烧的烈火却将魁城照得亮如白昼。

昭彰新一代君主祝子梧站在火势中心的至高处,睥睨向脚下的血海和焦土,戾声切齿道:“一千只窟,可惜只能在你身上挖出一千只窟,还远远不够供奉淆水之役中死去那些国士的长明灯,更难解我心头之恨……”

扶桑面部,那分寸未被血污的肌肤呈现出渗人的死白,他微微张着嘴,倾听着从镜中传出的各色声响,像彻底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