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见状,拾了脚边近处的一根木柴,撑着身子要前去查看,“许是到了饭点官差送吃食来了,许老板离远些,我看看去。”
“等等等等——等一下——”许棠几个快步跑来把周衍按在椅子上,“我看你这伤口方才崩开了可有半截,本来洒了药的左不过一日就能好,你在跑来跑去折腾,等伤口全崩开了我菩萨心肠不又得伺候你几日。不行,不许动!”她霸道发言,方才捧过凉水的手冰凉,按在周衍手腕上只有须臾,却莫名有些灼人。
“好,我不动。”
许棠凑到墙根底下,低声问了一句,道:“谁啊?”
“姑娘,是我,午时给你送饭来了!”许棠一听耳熟,像是早上把她关进来的那位官差。
“那这饭食怎么送进来?”
许棠没等到人声回答,就看到墙边上晃晃悠悠伸出来一根带钝勾的竹竿,上头挂着一个食盒沿着墙根儿边上递进来。她垫脚连着蹦跶了好几下,都只能碰到食盒边边,“官爷再往里头送些,我够不着!”承重变弯的竹竿又往里进一点,许棠哼哧哼哧搬来两块破砖垫脚,这才接住了沉甸甸的食盒。
她拎了拎不轻的分量,感慨着京都不愧是京都,连隔所的伙食都这般好,正准备下去呢,墙头上晃晃悠悠又递进来一个包袱。
“姑娘,这餐专门给你加的烧鸡,您接好咯!”
“哎!”看来方才鼓鼓囊囊一荷包的银钱没有打水漂,许棠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层层荷叶包裹透出些微油润的光泽,稍稍掀起一层就能闻到铺面的炙烤香气。
她一手烧鸡一手食盒,欢欢喜喜寻了张瘸腿的桌子,砖石一垫脚,便摆起盘来。食盒里是两人的量,足足放了四层,第一层是三五个拳头大的馒头,第二层放了盘简单芥菜肉沫,第三层是扎扎实实一盘酱骨头,最后一层两盅好像是鸡架骨炖的汤,面上还浮着星星点点黄澄澄的油花,汤汁虽不如家中炖的那般奶白色,香气倒也不输。
许棠看了看那个背对她身影,方才被嘲笑大花脸一事还没气过呢,本不想管他的,但还是于心不忍,转到面前伸出手去,道:“桌子瘸腿的,我搬不动,还是挪动你这个活人方便些。”
周衍笑笑,面色似乎比方才更苍白一分,道:“就不劳烦许老板了,我这药效来的猛烈,实在无心吃食。”
“那……我给你留上一半添柴热在锅里,反正也要烧些热水来喝,不算太费事,你自己能动了就去吃些。不过我事先说明,烧鸡是我出钱买的,所以我两个鸡腿都是我的,可没有你的份哦!”
“好,多谢许老板。”周衍在背对许棠的地方,低头笑她小孩心性,轻声应了。
许棠落座,蓬松柔软的馒头被她从中撕开,塞上了满满当当的芥菜肉沫,咸香的汤汁浸透到馒头疏松的孔洞中,将平平无奇的主食变得无比诱人。酱骨头是大锅熬的猪脊骨,黄豆酿酱打底,猛火高汤大锅炖煮,褐色的酱香浓汤反复浸透,直到连每一块肉筋软骨都变得软糯。她一口不停,吞下了足足两个拳头大的芥菜肉沫夹馒头,又用清香的鸡架汤顺了顺喉咙,左右开弓消灭掉两块外皮焦脆内里多汁软嫩的烧鸡腿,便再也吃不下了。